「趙先生，澹臺將軍！」

　　胡永福人還沒到跟前，那張堆滿笑意的胖臉就已經快咧到耳根了。他一路小跑過來，圓滾滾的身子跑得一顛一顛，額頭上全是汗，也顧不上擦。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商人，那個叫阿裡木的西域胡商也在其中，一個個都穿得光鮮體面，顯然是特意收拾過的。

　　胡永福的目光先是在澹臺明烈和趙衡身上轉了一圈，然後飛快地掃了一眼他們身後那殘破的關牆和關內還在冒著裊裊餘煙的廢墟。他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心裡的算盤就撥得噼啪響，臉上的笑意反而更濃了幾分。

　　這清風寨，不，現在該叫澹臺將軍的這支人馬，果然是成大事的料。北狄人何其兇悍，兩萬鐵騎說沒就沒。如今連這號稱「天下第一雄關」的虎牢關都收回來了。雖然這關隘破是破了點，但隻要它在大虞人的手裡，那這通往西域的商路，就等於重新活了過來。

　　商人嘛，鼻子比狗都靈。他們嗅的不是腥味，是金錢的味道。

　　「哎喲，可算見著將軍了！」胡永福在兩人面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先是恭恭敬敬地沖著澹臺明烈深鞠一躬，「小人胡永福，見過澹臺將軍！見過趙先生。二位將軍神威，收復雄關，實乃我大虞之幸，雲州百姓之幸啊！」

　　他這聲「將軍」叫得又響亮又自然。山匪？什麼山匪？手握兩州之地，坐擁數萬兵馬，能把北狄人打得棄關而逃的，那叫一方諸侯！再叫「大當家」，那就是自己沒眼力見了。

　　澹臺明烈被他這聲「將軍」叫得愣了一下，隨即也反應過來，隻是不太習慣這種官面上的稱呼，粗著嗓子「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趙衡站在一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早就料到這幫商人會來，隻是沒想到他們來得這麼快。看來雲州城守府那邊的人沒少給他們透消息。

　　胡永福又轉向趙衡，笑容不減，姿態卻更恭敬了幾分：「趙先生，這虎牢關收回來，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身後那幾個西域胡商也學著中原人的禮節，有些生硬地拱了拱手。阿裡木更是往前湊了半步，一雙藍灰色的眼睛裡寫滿了期盼。

　　「胡會長，有什麼事就直說吧。」趙衡不喜歡繞彎子，開門見山地問道，「大老遠從雲州城跑到這廢墟裡來，不會隻是為了說幾句恭維話吧？」

　　胡永福被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搓著手道：「趙先生快人快語，那……那小人就鬥膽了。」

　　他清了清嗓子，臉上的神情變得懇切起來：「先生，將軍，您二位是知道的，我們雲州城上上下下幾萬戶人家，有半數都是靠著虎牢關這條商路吃飯的。這兩個月，關門閉鎖，北狄人又不讓咱們的商隊過去，城裡那些胡商們都快急瘋了。現在好了，將軍神威，趕跑了北狄蠻子，這虎牢關總算是回到了咱們自己人手裡。小人就是想問問……這關門，什麼時候能開啊？」

　　他說著，回頭看了一眼那些胡商。阿裡木等人立刻會意，齊刷刷地又對著趙衡和澹臺明烈行了一禮，眼神裡的渴望幾乎要溢出來。

　　趙衡看了看他們，又看了看旁邊一臉困惑的澹臺明烈，緩緩開口：「想出關？」

　　「是是是！」胡永福忙不疊地點頭。

　　「隨時可以走。」趙衡說得輕描淡寫。

　　「啊？」胡永福臉上的肥肉猛地一顫，巨大的驚喜讓他一時間沒反應過來。他身後的那些胡商雖然聽不懂，但看到胡永福的表情，一個個也都跟著激動起來，開始用他們的語言嘰裡呱啦地小聲議論。

　　隨時可以走？就這麼簡單？胡永福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本以為還要費上一番口舌，甚至要再許下些什麼好處，沒想到這位趙先生如此好說話。

　　「多謝先生！多謝將軍！」胡永福激動得又要鞠躬。

　　「但是……」

　　趙衡不緊不慢地吐出兩個字。

　　胡永夫剛彎下去的腰瞬間僵在了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他心裡「咯噔」一下，暗道一聲：來了。果然這天底下就沒有白吃的午餐。

　　「但是……」趙衡的目光從胡永福僵硬的臉上掃過，語氣依舊平淡，「胡會長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忘了什麼？

　　胡永福的腦子飛速轉動，眼睛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轉了好幾圈。錢！糧食！

　　他猛地一拍大腿，臉上重新擠出恍然大悟的諂笑：「哎喲！瞧我這記性！先生說的是！小人該死，小人該死！您二位放心，錢糧的事，絕不敢忘！小人明日……不，今日回去就辦！保證明日一早就送到城守府！」

　　趙衡搖了搖頭：「銀子送到城守府，交給徐攸先生就行。糧食嘛……」他指了指身後殘破的關隘，「就別往雲州送了，直接拉到這虎牢關來吧。」

　　胡永福是什麼人？人精中的人精。一聽這話，心裡立刻就明白了。這是要修城牆，而且看這架勢，以後這虎牢關就是清風寨的大本營了。

　　「是是是！小人明白！」他連連點頭，心裡飛快地盤算著。上次送了三萬兩白銀，五萬石糧食。按照之前的約定，還差七萬兩銀子。至於糧食……

　　「先生放心！」胡永福一咬牙，伸出五根手指，「還是五萬石糧食！一粒都不會少！連同剩下的七萬兩銀子，我保證三天之內，全部送到虎牢關！」

　　他心裡在滴血，但臉上卻不敢露出半分。不過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買賣不虧。跟以前那個叫劉青山的鎮將比起來，這位趙先生已經算是仁義到家了。想當初劉青山那個王八蛋，胃口跟無底洞似的，隔三差五就要孝敬，逢年過節更是獅子大開口，差點把他半個家底都給掏空了。自己這些人，在那些當官的眼裡，就是會下金蛋的雞，誰不想來薅一把毛？

　　如今換了主家，雖然也要出血，但至少明碼標價，給了錢就能辦事。這對於商人來說，就是最好的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