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衡見他如此上道，滿意地點了點頭：「胡會長是個聰明人。」

　　說完，他便揮了揮手，示意他們可以走了。

　　胡永福如蒙大赦，擦了擦額頭的汗，剛想帶著眾人告辭，卻又被趙衡叫住了。

　　「胡會長，先別急著走。」

　　胡永福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兩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還……還有事？這次又是要什麼？

　　他戰戰兢兢地轉過身，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先生……還有何吩咐？」

　　「不是什麼大事。」趙衡安撫了他一句，「我這裡有兩件小事，想請胡會長幫個忙。」

　　一聽隻是「幫忙」，胡永福懸著的心頓時放下了一大半。隻要不是要錢要糧，什麼都好說。

　　「先生儘管吩咐！隻要是小人能辦到的，一定萬死不辭！」

　　「沒那麼嚴重。」趙衡笑了笑，目光轉向他身後的那幾個西域胡商，「第一件事，我想請這幾位胡商兄弟，在西域那邊，幫我留意幾樣東西。」

　　胡永福一聽是這事，立刻來了精神，忙把阿裡木幾人叫到跟前，嘰裡咕嚕地用胡語跟他們解釋了一通。

　　阿裡木等人聽完，臉上都露出好奇之色。在他們看來，大虞的貴人最喜歡的就是西域的寶石、玉石、香料、琉璃。這位能讓北狄人都聞風喪膽的大人物，想必品味更加不凡。

　　阿裡木上前一步，用生硬的大虞官話說道：「尊敬的將軍，不知您需要什麼？是最好的和田玉，還是最烈的安息香？隻要您說出來，我們回到家鄉，一定能為您找到！」

　　趙衡卻搖了搖頭。

　　「我不要香料，也不要玉石。」

　　他看著眼前這幾個滿眼期待的胡商，緩緩說道：「我隻要一些種子。」

　　「種子？」

　　不僅是阿裡木，連胡永服都愣住了。

　　「對，種子。」趙衡重複了一遍，「一些你們那邊產量很高的糧食種子，或者是一些我們大虞沒有的瓜果蔬菜的種子。什麼樣的都要，越多越好。」

　　胡永福把趙衡的話原封不動地翻譯給了阿裡木他們。

　　那幾個西域商人聽完，面面相覷，臉上的表情古怪至極。這位大虞的將軍，腦子是不是有點問題？放著亮閃閃的寶石和香噴噴的香料不要，卻要那些土裡刨食的種子？

　　不過他們也見過一些口味奇特的貴族，吃膩了山珍海味，就喜歡嘗些新鮮的瓜果。或許這位將軍也是如此。

　　想通了這一點，阿裡木等人立刻點頭答應下來。這事不難，回到家鄉，隨便搜羅一些種子，下次帶來就是了，還能結個善緣。

　　趙衡心裡卻想的完全是另一件事。

　　紅薯、土豆、玉米。這三樣東西原產地在美洲，但在他前世的歷史上，明朝時期就已經通過海上絲綢之路傳入了東南亞。他感覺這個世界的地理格局和前世類似，這些高產作物或許已經存在於某個角落——西域的商隊走的路遠，說不定能碰上。

　　「第二件事呢？」胡永福見他們答應，又連忙問趙衡。

　　「第二件事，我清風寨裡，也有些東西想賣出去。想借胡會長的商路，銷往各地，甚至是西域。」趙衡說道。

　　胡永福一聽，心裡頓時樂開了花。他還以為是什麼大事，原來是想托自己賣貨。他想當然地以為，一個山寨裡能有什麼好東西？無非就是些山貨、皮毛，頂天了有些草藥。這種生意，自己手下的夥計就能辦了。

　　「沒問題！當然沒問題！」胡永福拍著兇脯，大包大攬地答應下來，「先生放心，等我把這幾位胡商兄弟送出關，安頓好他們。我立刻就親自去一趟清風寨，看看先生有什麼好東西，保證給您賣個好價錢！」

　　他心裡想的是，這清風寨的鎧甲兵器倒是個頂個的精良，可那玩意兒是軍國重器，他們不可能拿出來賣。剩下的，還能有什麼？

　　趙衡看他那副表情，就知道他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也不點破，隻是點了點頭：「那就這麼說定了。」

　　「說定了！說定了！」

　　胡永福心滿意足地帶著一群商人告辭離去。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澹臺明烈走到趙衡身邊，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臉上滿是驚奇。

　　「妹夫，這就……成了？」他還是覺得有些不真實，「七萬兩銀子，五萬石糧食，就這麼幾句話的功夫，就到手了？」

　　「不然呢？」趙衡瞥了他一眼，「再說了，我也沒主動跟他要，當初是他們急著要出關，許諾我們隻要拿下虎牢關他們就出錢，這是他們主動給的。」

　　澹臺明烈撓了撓頭，嘿嘿一笑：「我就是覺得……太容易了點。還有，你跟他們要那些種子幹嘛？咱們寨子裡的糧食還不夠吃？」

　　「現在夠吃，不代表以後就夠吃，而且......」趙衡望著遠方，眼神深邃，「光咱們吃飽飯還不夠，我想讓這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飽飯。」

　　澹臺明烈聽得了趙衡的話後差點沒讓口水嗆死，讓全天下的百姓都吃飽飯，這是咱一個山匪該考慮的事兒嗎？那不是永安帝趙衍的事兒嗎？你操的哪門子閑心？

　　哦，對，趙衍現在還在清風寨養病了，他都沒功夫考慮你考慮這些幹嘛？

　　當然，這些話也隻能在心中腹誹兩句，當著趙衡的面他也不好意思說出來。

　　他哪裡能明白趙衡的宏願，趙衡的想法和大多數穿越者一樣，既然來到這個世界了他就覺得應該為這個世界做些什麼。

　　「行吧，這些事我搞不懂，都交給你了，我還是趕緊給徐攸去封信，讓他把告示貼出去，這修城牆的事還是最要緊的。」

　　說完，澹臺名烈轉身就朝著自己在虎牢關的營帳走去。

　　趙衡在虎牢關北面那段殘牆下站了很久。

　　風從豁口灌進來，呼呼地響，吹得他袍角翻飛。他仰著頭，順著城牆的輪廓往上看。這牆原本足有四丈高，三丈寬，前朝修建的時候不知道耗了多少工匠的命。可現在被耶律查哥扒得千瘡百孔，最矮的地方連兩丈都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