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2章 狂喜奪糧,暗伏危機
薛統領目眥欲裂,他拚死撲到魏子昂身上,用自己的身體作為肉盾,同時聲嘶力竭地指揮著剩餘的戰船。
「快!後退!向後劃!拉開距離!」
殘存的水匪們如夢初醒,一個個驚慌失措地調轉船頭,拼了命地向後劃水,試圖逃離這片死亡區域。
然而,就在這片混亂之中,經驗豐富的薛統領,卻敏銳地察覺到了一個極其反常的細節。
他眼角的餘光掃過那些青州大船,發現這些船在射擊時,船體晃動得非常厲害,幅度遠超正常滿載貨船應有的狀態。
而且,它們的吃水線……太高了!
根本就不像是裝載了糧食的樣子!
一個可怕的念頭,如同閃電般劃過薛統領的腦海。
他一把揪住還在瑟瑟發抖的魏子昂的衣領,大吼道:「二公子!我們中計了!這些船是空的!真正的糧食,根本不在這些船上!」
「你說什麼?!」
魏子昂被薛統領吼得一個激靈,暫時從死亡的恐懼中回過神來。他擡起頭,順著薛統領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那些青州大船在經過一輪齊射後,船身在江面上搖晃的幅度確實大得有些誇張,完全不像壓了重物的樣子。
「空的……這些船是空的?」魏子昂喃喃自語,隨即一股比剛才被箭雨覆蓋時更加強烈的羞辱和憤怒,如同火山般從心底噴發出來。
他被耍了!
被那個他根本看不起的那些泥腿子山匪,徹頭徹尾地當猴耍了!
「啊——!」
魏子昂氣得一拳狠狠砸在沾滿血污的船舷上,指骨與木闆碰撞,傳來一陣劇痛,他卻恍若未覺。
「清風寨……!」他咬牙切齒地嘶吼著,雙目赤紅,狀若瘋魔。
就在這時,他腦中靈光一閃,猛地想起了探子之前的彙報。
探子曾提到,在那個野碼頭上,除了這二十艘青州來的大船外,似乎還有幾十艘不起眼的破舊貨船也在同時裝載貨物!
當時他一心隻盯著這二十艘大船,根本沒把那幾艘破船放在心上。
現在想來,那才是真正的障眼法!
「野碼頭!是那個野碼頭!」魏子昂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瘋了一般地大吼起來,「真正的糧食,一定還在那些破船上!他們還沒來得及運走,他們把我們引到這裡來就是為了運走那些糧食!」
他一把推開身上的薛統領,掙紮著站起身來,指著來時的方向,聲嘶力竭地命令道:「調轉船頭!全速前進!給我殺回去!」
「二公子,窮寇莫追……」薛統領還想勸說,此刻對方攻勢正猛,貿然回頭恐怕……
「追你娘的窮寇!」魏子昂一腳踹在薛統領的兇口,狀若癲狂,「他們這是調虎離山!現在回去,正好能把他們的糧食全部留下!」
薛統領被踹得一個趔趄,看著已經失去理智的魏子昂,隻能無奈地嘆了口氣。他摸出懷中的牛角號,吹響了撤退的號令。
「嗚——嗚——」
蒼涼的號角聲在江面上響起。
那些本就已經被神機弩嚇破了膽的殘餘水匪戰船,聽到撤退的號令,如蒙大赦,連打撈落水同伴都顧不上了,一個個拼了命地劃動船槳,狼狽不堪地逃離了神機弩的射程範圍。
江面上,隻留下了十幾艘被射成刺蝟的破船,和上百具漂浮在血水中的屍體。
旗艦船頭,陳三元看著水匪戰船倉皇撤退的方向,正是野碼頭的方向,他那張被風霜雕刻的臉上,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將軍,就這麼放他們走了?」身旁的副將王二有些不解地問道,「咱們再來一輪齊射,起碼還能再留下他們一半的人!」
「不急,有更豐盛的『大餐』,在等著他們。」
王二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傳令下去,停止射擊,原地拋錨,不準追擊!讓弟兄們把弩箭都收好,打掃一下甲闆。」
「是!」
陳三元站在船頭,看著那群調轉方向拚命劃槳的水匪船影,低聲罵了一句。
「蠢貨。」
……
另一邊,魏子昂的船隊如同瘋狗一般,在江面上掀起巨大的浪花,一路狂飆。
半個時辰後,那個不起眼的野碼頭,終於出現在了他們的視線之中。
正如魏子昂所料,碼頭上,果然還有五六艘樣式老舊、船身破敗的貨船,正靜靜地停泊在岸邊。
幾十個看似是力工的漢子,正推著獨輪車,慢吞吞地往船上搬運著麻袋,似乎對剛才江心發生的激戰一無所知。
「哈哈哈!果然在這裡!」魏子昂看著碼頭上的景象,發出了劫後餘生般的狂妄大笑。
他感覺自己又行了!他感覺自己已經看穿了清風寨所有的計謀!
「殺!給我殺上去!一個不留!」
隨著他一聲令下,倖存的幾十艘水匪戰船如狼似虎地沖向碼頭。
船還沒停穩,上百名水匪便迫不及待地跳上岸,揮舞著手中的刀劍,怪叫著沖向那些還在搬運貨物的力工。
碼頭上的力工們哪見過這場面,嚇得魂飛魄散,扔下手中的獨輪車和麻袋,哭爹喊娘地四散奔逃,連滾帶爬地鑽進了岸邊的樹林和蘆葦盪中,轉眼就跑得一個不剩。
魏子昂在薛統領等一眾親衛的簇擁下,意氣風發地走上碼頭。
他看著那幾艘裝滿了麻袋的舊船,彷彿已經看到了堆積如山的糧食和白花花的銀子在向他招手。
「哈哈哈……趙衡啊趙衡,你千算萬算,終究還是嫩了點!」
他大笑著衝上其中一艘最大的舊船,看著船艙裡堆積如山的麻袋,心中的狂喜達到了頂點。
他抽出腰間的長劍,帶著一種復仇的快感,狠狠地朝著最上面的一個麻袋劃了下去!
「刺啦——」
麻袋應聲而破。
白花花的、顆粒飽滿的大米,如同瀑布般傾瀉而出,灑了一地。
「是糧食!真的是糧食!」
魏子昂興奮地大叫起來。
跟上船的水匪們也發出了陣陣歡呼。
然而,跟在後面的薛統領,卻沒有半分喜悅。他那顆在沙場上磨礪了十幾年的心,始終感到一絲莫名的不安。
他沒有理會正在狂喜的魏子昂,而是徑直走到船艙的最深處,那裡堆放著最底層的麻袋。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沒有劃開,而是狠狠地向前一捅!
匕首沒入麻袋,沒有傳來預想中刺入穀物的柔韌感,反而像捅進了沙堆。
薛統領將手伸進破口,抓了一把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