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3章 雷爆江船,匪眾俱亡
借著從艙門透進來的微光,他看清了手中的東西。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那根本不是什麼糧食,而是黃澄澄的江沙!
「二……二公子……」薛統領的聲音都在顫抖。
魏子昂聽到動靜,不耐煩地回頭:「又怎麼了?大驚小怪的!」
他看到薛統領那張毫無血色的臉,心中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再次籠罩心頭。
他幾步沖了過去,發瘋般地用長劍連續劈開了底層的十幾個麻袋!
「刺啦!刺啦!刺啦!」
結果,全都是泥沙和碎石!
「啊——!又是假的!!」
魏子昂氣急敗壞地破口大罵,將手中的長劍狠狠地插在腳下的甲闆上。
就在他暴跳如雷的時候,薛統領的耳朵突然動了動。
他聽到了。
在船艙嘈雜的迴音中,他聽到了一陣極其細微,卻又急促得讓人心悸的「嘶嘶」聲。
那是……引線燃燒的聲音!
薛統領順著那「嘶嘶」的聲響,猛地低頭看去。
隻見船艙底部,那些堆積著泥沙麻袋的夾層縫隙之中,有幾點微弱的火星正在黑暗中快速移動,拖拽出一條條燃燒的引線!
那火光,如同死神眨動的眼睛!
那一瞬間,一個在清風寨中已經不是秘密,但在外界卻聞之色變的詞語,如同晴天霹靂般在薛統領的腦海中炸響!
震天雷!
趙衡在雲州城外,用這東西殺了近萬北狄鐵騎!
「二公子!是清風寨的震天雷!快跑!」
薛統領顧不上任何尊卑禮儀,發出一聲非人類的嘶吼,整個人如同一頭髮狂的猛虎,朝著還在發愣的魏子昂猛撲過去!
他一把死死地抱住魏子昂的腰,用盡全身的力氣,狂吼道:「跳船!」
魏子昂被他這一下撞得七葷八素,但「震天雷」三個字,還是讓他瞬間反應了過來,驚駭欲絕,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薛統領根本不給他任何反應的時間,抱著他,就像一顆出膛的炮彈,用肩膀硬生生撞碎了船艙那扇本就不甚結實的木門,從船舷上一躍而下,噗通一聲紮入了冰冷而湍急的江水中。
兩人入水的瞬間,薛統領用盡最後的力氣,拚命蹬腿,帶著魏子昂向著深水區潛遊而去。
而此刻,那些還在甲闆上為搶到「糧食」而歡呼雀躍的幾百名水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隻是獃獃地看著自家統領抱著二公子發瘋似的跳了江,一個個面面相覷,滿臉都是困惑。
下一息。
時間彷彿靜止了。
陳三元事先在那些舊船底部,暗藏的總共五十枚特製震天雷,在同一時間,被引線燃盡的火星徹底引爆!
「轟——!!!!」
一聲足以撕裂耳膜的驚天巨響,瞬間炸裂了整個江面的平靜!
巨大的火球,如同地底噴發的岩漿,猛地從五艘舊船的船底騰空而起,將上方的江霧瞬間蒸發殆盡,形成了一個短暫的真空地帶!
狂暴的、肉眼可見的衝擊波,以摧枯拉朽之勢,向著四面八方席捲開來!
那五艘破舊的貨船,連一秒鐘都沒能堅持住,就在爆炸的核心被撕成了無數燃燒的木屑和碎片!
船上那幾百名還在歡呼的水匪,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就在極緻的高溫和衝擊波中,被直接炸成了漫天飛舞的碎肉和血霧!
爆炸的威力遠不止於此。
恐怖的衝擊波如同無形的巨浪,重重地拍打在停靠於碼頭附近的幾十艘水匪快船上。
那些輕快的戰船,如同被巨人拍打的玩具,瞬間被掀翻、撕裂,然後被從天而降的火雨點燃!
整個野碼頭,在短短幾息之內,就徹底化作了一片燃燒的火海地獄!
江水在沸騰,火焰在咆哮,空氣中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和皮肉燒焦的味道。
躲在遠處樹林裡的那些假扮力工的清風寨士卒,被這驚天動地的巨響震得雙耳嗡嗡作響,鮮血順著耳道流下。他們一個個臉色慘白地癱倒在地,看著江面上那如同末日降臨般的慘烈景象,渾身抖如篩糠。
這恐怖的爆炸聲,甚至傳到了幾十裡外的揚州城。
城中的百姓被嚇得紛紛跑出家門,擡頭望向天空,還以為是秋日裡打了一聲旱雷。
漕幫總舵內,正在焦急等待消息的蕭遠山,也聽到了這聲沉悶的巨響,他猛地站起身,衝到院子裡,驚疑不定地望向城南的方向。
……
距離爆炸中心百丈開外的江面上。
「噗!」
魏子昂和薛統領狼狽不堪地從水下冒出頭來。
兩人拚命地咳嗽著,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耳朵裡除了持續不斷的嗡鳴聲,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音。
魏子昂嗆了幾口水,意識稍微清醒了一些。他回過頭,看向野碼頭的方向。
隻一眼,他整個人便如遭雷擊,徹底呆住了。
曾經停滿了他精銳戰船的碼頭,此刻隻剩下一片火海。無數燃燒的木闆和殘缺不全的屍體在水面上沉浮,那七八百名跟隨他從北境一路殺到江南、被他視為左膀右臂的心腹精銳,已然死傷殆盡,灰飛煙滅。
「噗——!」
魏子昂隻覺得喉頭一甜,一口鮮血猛地噴了出來,染紅了面前的江水。
敗了。
徹頭徹尾地敗了。
他知道,自己從頭到尾,都被清風寨玩弄於股掌之間。
從江心的神機弩伏擊,到野碼頭的震天雷絕殺,環環相扣,一步錯,步步錯,直至萬劫不復。
「清……風……寨......」
魏子昂雙目赤紅,血絲遍布,他死死地盯著北方的天空,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那聲音嘶啞而怨毒,彷彿地獄歸來的惡鬼。
「我與你,勢不兩立!!」
話音剛落,他便再也支撐不住,眼前一黑,氣急攻心之下,竟直接昏死了過去。
「二公子!二公子!」
薛統領拖著幾近昏迷的魏子昂,拚命扒住一塊從身邊漂過的、還在燃燒的巨大木闆,用盡最後的力氣,向著揚州城的方向,狼狽地逃竄而去。
至此,橫行江南江面數月,連漕幫都束手無策的數百水匪精銳,在陳三元的連環計之下,全軍覆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