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甕中之鱉, 絕不屈服
沉悶的絞盤聲響起,巨大的弔橋吱呀作響,緩緩放下,激起一片塵土。緊接著,那扇厚重的包鐵城門向內敞開,彷彿一隻巨獸張開了吞噬一切的大口。
「進城!」耿鯤一揮馬鞭,率先踏上弔橋。
八千大軍,連同押解俘虜的囚車隊,魚貫而入。馬蹄聲、腳步聲、車輪碾壓石闆的聲音,匯成一股洪流,湧入了雲州城的甕城。
那是兩道城門之間的狹長空間,四周都是高聳的城牆,一旦兩頭堵死,就是絕地。
隨著最後一名士兵踏入甕城,身後那扇沉重的城門轟然落下。
「轟!」
一聲巨響,震得腳下的青石闆都在顫抖。那是斷絕後路的聲音。
緊接著,前方通往內城的城門並沒有如預期般打開。
甕城內陷入了一瞬間的死寂。
耿鯤騎在馬上,原本因為計劃順利而有些興奮的臉,突然僵住了。他下意識地擡頭,看向四周高聳的城牆。
就在這一剎那,城牆上的氣氛變了。
原本稀稀拉拉的守衛突然多了起來,無數個人影從垛口後冒出。那是弓箭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
數千張強弓被拉滿,緊繃的弓弦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無數支閃著寒光的箭頭,從四面八方指下來,如同死神的無數隻眼睛,冷冷地注視著甕城裡這群甕中之鱉。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間從腳底闆直衝天靈蓋。
甕城內的八千邊軍慌了。士兵們本能地舉起盾牌,握緊兵器,眼神驚恐地四處張望。
耿鯤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他猛地擡頭,死死盯著城頭那個熟悉的身影,厲聲暴喝:
「劉青山!你這是什麼意思?!」
城牆上,一個身穿甲胄,面容陰鷙的中年將領緩緩走出,正是雲州守將劉青山。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甕城中如同待宰羔羊般的耿鯤和他的軍隊,臉上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
「耿將軍,別來無恙啊。」劉青山的聲音不緊不慢,卻充滿了毫不掩飾的嘲諷,「你這次可真是立了大功了,不僅」剿滅「了清風寨的悍匪,還把匪首都給生擒了。相爺若是知道了,定然會好好地『賞賜』你啊。」
他特意在「賞賜」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其中的惡意,就算是傻子也能聽得出來。
耿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已經意識到,自己掉進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陷阱裡。讓他沒想到的是,這劉青山居然也是魏無涯的人。趙衡的警告,澹臺明烈的擔憂,在這一刻,都化作了最殘酷的現實,狠狠地抽在他的臉上。
「劉青山!你敢算計我?」耿鯤依舊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試圖用張承業和魏無涯的名頭來壓住對方。
「哈哈哈哈哈!」劉青山彷彿聽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話,放聲大笑起來,「耿鯤啊耿鯤,你還真是個徹頭徹尾的蠢貨!到現在還看不明白嗎?就你那點小九九,以為能騙得過誰?打著剿匪的名義,就想騙開我雲州城的大門,把這裡當成你對抗魏相、對抗朝廷的籌碼?你想得也太美了!」
此話一出,耿鯤如遭雷擊,整個人都僵在了馬上。
他想不通,自己的計劃,怎麼會洩露出去?
他猛地回頭,看向了身後的副將高顯,眼中充滿了驚疑和詢問。
然而,他看到的,卻是高顯那張熟悉的臉上,掛著一抹冰冷而陌生的笑意。
「將軍,事到如今,就別再執迷不悟了。」高顯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也就在這個時候,高顯對著身邊的幾名親衛使了個眼色,低沉而清晰地下達了一個讓耿鯤魂飛魄散的命令。
「耿鯤勾結反賊,意圖謀反!給我拿下!」
話音未落,那幾名耿鯤最信任的親衛,眼中瞬間爆發出猙獰的兇光。他們猛地抽出腰間的佩刀,沒有絲毫猶豫,冰冷的刀鋒瞬間架在了耿鯤和他身邊僅剩的幾名忠心親衛的脖子上。
「噗嗤!」
鮮血飛濺,耿鯤身邊那幾名還沒反應過來的親衛,喉嚨直接被劃開,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便瞪大了難以置信的眼睛,從馬背上栽倒下去。
耿鯤傻眼了。
他獃獃地看著那幾張曾經無比熟悉、此刻卻猙獰如惡鬼的臉,又看了看從始至終都一臉平靜的高顯,腦子裡一片空白。
背叛!
最徹底的背叛!
他做夢也想不到,自己一手提拔、視如己出的心腹副將,竟然早就和劉青山串通一氣!自己親衛隊裡,竟然也安插了這麼多他的人!
囚車裡,澹臺明烈將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他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他目眥欲裂,體內的血液彷彿都要燃燒起來。
「高顯!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身上的鐵鏈被他掙得嘩嘩作響。
瘦猴和那二百名被綁著的兄弟,同樣一個個雙目赤紅,牙關咬得咯咯作響。他們看著城牆上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看著被自己人挾持的耿鯤,心中充滿了絕望和滔天的怒火。
甕城內的八千邊軍,在經歷了短暫的震驚和混亂之後,終於反應了過來。他們的將軍被自己人背叛了!他們被關在了這座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絕殺之陣裡!
「放了將軍!」
「高顯你個狗娘養的!老子殺了你!」
「兄弟們,跟他們拼了!」
群情激奮,無數士兵紅著眼睛,舉起了手中的長槍和盾牌,就要朝著高顯和城牆的方向發起衝鋒。他們是百戰餘生的精銳,他們的榮譽感和對將軍的忠誠,不允許他們束手就擒。
城牆上,劉青山看著下方騷動的人群,臉上的笑容變得愈發殘忍。
他緩緩擡起了手,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耿鯤,最後給你一次機會。讓你的人,放下武器,繳械投降。否則,休怪本將軍心狠手辣。」
甕城之內,殺機四溢,八千邊軍的怒吼,與城牆之上弓弦拉滿的「嗡嗡」聲交織在一起,奏響了死亡的序曲。
劉青山的最後通牒,如同寒冬的北風,刮過甕城內每一個邊軍士卒的心頭。
然而,回應他的,不是恐懼和屈服,而是更加高亢的怒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