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酒精見底,絕處逢生
趙衡沒有立刻評判誰對誰錯,而是用一種平靜到近乎冷漠的語氣開口:「坑殺四千俘虜,隻需半日功夫,一了百了。但草原上的北狄人不止這兩萬,殺了這四千,會引來四萬,十萬。到時候,他們會不死不休。」
澹臺明羽還想爭辯,卻被趙衡擡手制止。
「但耿將軍說的送去挖礦,也有問題。」趙衡話鋒一轉,「牛耳山是我們的大本營,關乎根本,送四千桀驁不馴的北狄俘虜過去,等於在心窩旁埋了四千顆炸雷,萬一有失,後果不堪設想。」
大堂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看著趙衡,想知道他葫蘆裡究竟賣的什麼葯。
「我的想法是,分而治之。」趙衡的手指在輿圖上輕輕一點,「這四千俘虜,還有繳獲的近萬匹戰馬,都是我們的戰利品,更是我們的資本。」
他看向耿鯤:「耿大哥,你從俘虜中,挑出一半身強力壯的送去清風寨。虎衛營那一千多降兵,思想改造了這麼久,也該挪挪地方了。就讓他們去替換礦場的礦奴」
他又看向澹臺明烈:「剩下的暫時當做奴隸,全部打散,讓他們去養馬,清理戰場,做些雜役,分到各處修補城牆,挖掘工事。讓他們幹活,幹到筋疲力盡,就沒力氣想別的了。」
這番安排有理有據,既利用了俘虜的勞動力,又將風險降到了最低,還解決了虎衛營降兵的安置問題。澹臺明羽雖然心有不甘,卻也找不到反駁的理由,隻能悶悶地坐下。
眾人剛要附議,大堂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澹臺明烈的親衛沖了進來,臉上滿是焦急,聲音都帶著顫音:「大當家,先生,不好了!」
澹臺明烈眉頭一皺:「慌什麼!天塌下來了?」
那親衛喘著粗氣,急聲道:「不是……是傷兵營那邊,從寨子裡帶來的酒精,都用完了!今天這一戰,傷員實在太多了,好些兄弟都是重傷,城裡找來的幾個大夫根本應付不過來!」
「什麼?」趙衡霍然起身。
他心中咯噔一下,暗罵自己百密一疏。光想著戰陣殺敵,卻忘了這最要命的後勤保障。酒精這東西,在這個時代就是傷兵的救命神葯,能把死亡率降低九成。沒了酒精,那些重傷的弟兄,就算沒死在戰場上,也得死在傷口感染上。
趙衡當機立斷,「小五,立刻點齊人手,備上快馬,連夜返回清風寨,將庫房裡所有的酒精都給我運過來!」
「是!」小五領命而去。
「走,去看看。」趙衡臉色凝重,帶著眾人快步走向臨時搭建的傷兵營。
還未走近,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草藥味便撲面而來,夾雜著壓抑不住的呻吟和慘叫,像一把鈍刀子在眾人心頭來回切割。
傷兵營裡,數百名傷兵或躺或坐在草席上,地上血跡斑斑,空氣中瀰漫著絕望的氣息。幾個從雲州城裡請來的郎中,穿著長衫,白著一張臉,面對那些開膛破肚、血肉模糊的傷口,嚇得手都在抖。他們平時隻會給人看看風寒,開幾副調理的方子,哪裡見過這等修羅場。一個年輕郎中看到一名士兵的腸子都流了出來,兩眼一翻,竟當場暈了過去。
反倒是幾個經歷過廝殺的清風寨老兵,顯得鎮定許多。他們撕開傷兵的衣物,用清水簡單沖洗,然後熟練地用布條包紮。可趙衡清楚,沒有酒精消毒,這樣的包紮不過是自欺欺人,傷口很快就會化膿、腐爛。
一名清風寨的老兵正拿著最後一點酒精,小心翼翼地為一個斷臂的玄甲軍士卒清洗傷口。那刺骨的疼痛讓那名鐵塔般的漢子渾身抽搐,牙關咬得咯咯作響,卻硬是一聲沒吭。旁邊幾個郎中看得目瞪口呆,竊竊私語。
「這是何物?竟直接澆在傷口上?」
「聞著像酒,可比最烈的酒都沖人!」
「如此施為,豈不是火上澆油?聞所未聞,簡直是胡鬧!」
趙衡的到來,讓傷兵營裡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他沒有理會那些郎中,徑直走到那名斷臂的士兵面前,看著那被酒精清洗後顯得格外猙獰的傷口,心中一陣刺痛。
「是我疏忽了。」趙衡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轉過身,把那幾個還在發愣的郎中都叫到跟前:「你們,誰有法子能讓傷員感覺不到疼痛?哪怕隻是片刻也行。」
幾個郎中面面相覷,一個年長的站出來,躬身道:「回將軍,我等醫術淺薄。尋常的止痛湯藥倒是有,可對這般重創,恐怕……恐怕無濟於事。」
「是啊,刮骨療傷之痛,非神人不能忍,我等凡醫,實在是無能為力。」
趙衡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縫合傷口的方法,但沒有麻醉劑,硬生生在人身上穿針引線,那比殺了他們還殘忍。上次救治沈知微,也是因為沈知微已經昏迷不醒。這麻醉劑成了他推廣外科手術最大的障礙。
耿鯤在一旁嘆了口氣,拍了拍趙衡的肩膀:「先生不必自責。行軍打仗,生死有命。我等在邊關時,條件比這還差,莫說軍醫,連草藥都時常短缺。弟兄們受傷了,就自己拿布條勒緊,挺過來就活,挺不過來……就當是解脫了。」
他的話語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酸的無奈和殘酷。
就在這時,一個看起來最不起眼,一直縮在角落裡的老郎中,猶豫了半天,才顫顫巍巍地開口:「將軍……小老兒……倒……倒是知道一個地方,或許……或許有您要的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趙衡眼中精光一閃:「說!」
那老郎中被他看得一哆嗦,連忙道:「這雲州城裡,有個怪人,沒開醫館,就住在一個小巷子裡,大家都叫他『鬼醫』。此人脾氣古怪,行事乖張,專和那些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尋常百姓求醫,他概不理會。但他手上,有一種……有一種葯……」
老郎中說到這裡,聲音壓得更低了,彷彿在說什麼禁忌之物:「那葯,叫『蒙汗藥』。」
「蒙汗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