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殺降不祥,俘虜之爭
澹臺明羽一愣,嘴裡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眼神漸漸亮了起來。
趙衡見狀,覺得火候差不多了,又加了一句:「你想想,當你的刀比他快,力量比他大,他連招架都來不及,又哪有機會出招反擊?所以,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最好的防守,就是進攻……」
澹臺明羽站在原地,如遭雷擊,陷入了魔怔。
他以往的認知裡,武學之道在於精妙的招式,在於內力的比拼,在於身法的騰挪。可趙衡這番話,卻彷彿為他推開了一扇全新的大門,簡單、粗暴,卻又直指核心。
「姐夫,這話……這話是哪位高人所說?」
他追問道。
「哦,以前在一本雜記上看到的,忘了。」
趙衡含糊其辭地應了一句,拍拍他的肩膀,便徑直朝城門走去。
他可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做糾纏,萬一這小子追問是哪本雜記,自己上哪兒給他變出來?
隻留下澹臺明羽一個人在原地,眼神狂熱,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那兩句話,彷彿得到了什麼絕世武功秘籍。
城守府內,燈火通明。
大堂裡的氣氛卻不似外面那般歡騰,反而透著一股戰後的凝重。趙衡、澹臺明烈和小五剛坐下沒多久,一身血污、滿臉疲憊的耿鯤便大步走了進來。他盔甲上還帶著未乾的血跡,每走一步,甲葉碰撞間都發出沉悶的聲響。
「先生」耿鯤對著趙衡抱了抱拳,聲音沙啞。
「耿大哥,傷亡如何?」澹臺明烈直截了當地問道,這是所有人都最關心的問題。
耿鯤深吸一口氣,從懷裡掏出一份被血浸染了一角的布帛,沉聲彙報:「此戰,我軍大獲全勝。初步統計,共斬殺北狄鐵騎一萬一千餘人,俘虜近四千,另有約四千騎兵潰逃。繳獲完好戰馬六千三百餘匹,傷馬三千餘匹,其餘皆已斃命。各類兵甲、彎刀、弓箭等繳獲無數,正在清點。」
聽到這個輝煌的戰果,即便是沉穩如澹臺明烈,眼中也閃過一抹激動。一戰殲敵過萬,生擒敵酋,這是大虞對北狄近十年來從未有過的驚天大捷!
然而,耿鯤接下來的話,卻讓大堂內的空氣瞬間冷卻下來。
「我方……傷亡亦是不小。」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沉痛,「此役,我軍共計陣亡一千一百二十七人,傷一千八百餘人,輕傷者不計。」
「其中,正面迎敵的陌刀隊,陣亡一百六十二人,受傷近四百人,幾乎人人帶傷,傷亡最為慘重。」
耿鯤的拳頭不自覺地攥緊了,那些陌刀手都是他從七千多虎牢關老弟兄裡精挑細選出來的壯士,每一個都是他眼中的寶貝,如今一戰便折損了近半。
「玄甲軍陣亡一百一十七人,傷二百五十餘人,傷亡最少。」
「其餘的傷亡,主要來自明烈率領的部隊。」
一連串冰冷的數字,像一塊塊巨石壓在眾人的心頭。勝利的喜悅被這慘烈的代價沖淡了許多。一千多條鮮活的生命,就在這短短一個天永遠地留在了那片土地上。
趙衡沉默著,手指無意識地在桌案上敲擊著。他知道戰爭沒有不死人的,但當這沉甸甸的數字擺在面前時,他依然感到一陣揪心。這些人,都是信任他,追隨他的人。
「撫恤,按最高標準發放。」趙衡的聲音低沉但堅定,「所有陣亡弟兄的家小,清風寨養了!派人告訴李鐵山,要確保每一分錢,每一粒米,都送到他們家人手上。若有剋扣者,斬!」
「是!」耿鯤和澹臺明烈齊聲應道。
大堂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勝利是輝煌的,但代價同樣是慘痛的。而現在,勝利之後,新的問題也隨之而來。
近四千名北狄俘虜,還有那近萬匹的戰馬,這些燙手的戰利品,該如何處置?這不僅僅是簡單的安置問題,更關係到他們下一步的走向。
「依我看,沒什麼好商量的。」澹臺明羽他一拳砸在桌上,發出「砰」的一聲悶響,語氣狠厲,「這些北狄蠻子,手上哪個沒沾過我大虞百姓的鮮血?留著他們作甚?浪費糧食!我看,不如效仿古人,直接在城外挖個大坑,全都給埋了!以絕後患!」
他眼中跳動著復仇的火焰,九年前燕雲關的血海深仇,早已在他心裡種下了對北狄人刻骨的憎恨。
「坑殺?」耿鯤聞言,眉頭緊緊皺了起來。作為在邊關與北狄人打了半輩子交道的老將,他對北狄人的殘暴比誰都清楚,也同樣恨之入骨。但他考慮的,卻比澹臺明羽要多得多。
「明羽,此舉不妥。」耿鯤沉聲反駁,「殺降不祥,自古便是兵家大忌。今日我等若坑殺這四千俘虜,消息一旦傳回草原,必會激起北狄各部同仇敵愾之心。屆時,他們再南下,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對我等日後守衛北境,百害而無一利。」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況且,這四千人都是精壯,殺了實在可惜。不如效仿之前處置虎衛營俘虜的法子,將他們送去牛耳山挖礦,也算是物盡其用。」
「耿大哥此言有理。」澹臺明烈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明羽,你的心情我理解。但我們如今拿下了雲州城,已非山匪流寇,行事不能隻憑一時意氣,如果還如匪寇一般山賊一般,傳揚出去,天下人會如何看我們?與那些殘暴的北狄人又有何異?」
「大哥!他們不是普通敵軍,他們是畜生!」澹臺明羽梗著脖子爭辯,「跟畜生講什麼仁義道德?婦人之仁!」
眼看兄弟倆就要爭執起來,一直沉默的趙衡終於開口了。
「都別爭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堂內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明羽說的,有他的道理。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趙衡先是肯定了澹臺明羽的想法,讓後者臉色稍緩。
隨即,他話鋒一轉:「但耿將軍和大哥說的,都有道理。我們要做的是驅逐韃虜,而不是成為另一群隻知殺戮的野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