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兄的境界到底是怎麼回事?」蘇炎問,「據我所知,整個修行界都沒有這等機緣。」
兩人告別了玄靈尊者,皇甫龍又安頓好自己的妻子之後,便和蘇炎一塊朝著聖地後山而去。
在路上,蘇炎便忍不住發問。
剛開始,在得知皇甫龍的境界後,蘇炎為他感到開心,可後來轉念一想,卻察覺到了不對勁。
天道至公。
天地之間,不可能有機緣能讓人連跨兩個大境界,哪怕是邪修修鍊之法都不可能。
「我父親去世了。」皇甫龍說道。
蘇炎聞言神情一怔。
皇甫龍的父親暗傷難醫,已經接近大限的事情,蘇炎聽說過,還是孔靈修告訴他的。
但是他沒想到,竟然連這兩年都撐不住便撒手人寰。
「師兄節哀。」蘇炎道。
皇甫龍繼續道:「父親去世之後,整個皇甫家,也就隻剩下了兩個神通尊者,而且都隻是神通尊者初期和中期。」
蘇炎聞言沉默下來。
「所以皇甫家,需要有人站出來。」皇甫龍說道:「我父親隻有我一個兒子,這個責任是我的。」
「所以師兄便接受了修為灌頂?」蘇炎聽到這裡,已經明白是什麼事情了。
為了不讓皇甫家散,家主之位決不能空缺。
家主是一家之主,更是世族的主心骨。
家主不僅僅是權力的象徵,更是責任的載體。
「可修為灌頂之後,皇甫家安全了,可師兄的前程呢?」蘇炎問。
修為灌頂,看似能讓人短時間內提高極大的境界,但弊端也是極大。
接受灌頂之人,終身修為都難以寸進。
「沒事,我還年輕,死之前,應該能突破神通巔峰。」皇甫龍笑道。
「可師兄正常修鍊,未嘗不能爭一爭那聖者之位。」蘇炎道,「修行不就是爭的那一線生機嗎!」
皇甫龍聽到這話,罕見的陷入沉思當中。
在聖地長輩的呵護下,所有聖地的弟子,皆是心比天高,他們自己心中對自己定下的目標,都不低。
更何況是皇甫龍這種聖地天驕中的佼佼者?
他曾經不知道多少次在心中下定決心,日後必將成就聖者。
他還年輕。
這個夢想還遲遲不到褪色的時候。
可現在卻被皇甫家的責任直接擊碎了。
這其中的落差感,又有誰能接受?
「我..不爭了。」皇甫龍搖了搖頭:「讓我兒子去爭,有我在,有聖地這麼多師兄弟在,他生來就有常人所不可及的修鍊資源,再加上你這個親叔叔當榜樣,他日後的成就肯定不會差的。」
蘇炎聽到這話,張開嘴,卻不知道再說什麼了。
對於普通修士而言,讓他們用前程去換神通境界,他們肯定很樂意。
但對於皇甫龍這等天驕而言,是絕對不願意的。
少年心比天高。
而少年心氣本質上來自對未來的無限憧憬。
如今的皇甫龍。
未來已經可以一眼望到頭。
從此以後,皇甫龍的心中隻剩下對之前回憶的感慨。
這就好比讓凡人繞過青年,一步走到功成名就的老年。
「我生來就是皇甫世子,這是我的責任。」皇甫龍突然對蘇炎笑道,「不必為我惋惜什麼,反正人總要長大。」
「隻是,長大的方式不一樣罷了。」皇甫龍感慨道。
說到這裡,他突然笑著看向蘇炎,拍了拍蘇炎的肩膀:「往好處想,你多了一個神通境界的靠山,而且還和普通的靠山不同,我是你親師兄。」
「師兄別開玩笑了。」蘇炎難受道。
看到皇甫龍,他現在算是能明白花妖聖者為何會覺得那般落魄了。
皇甫龍心中充滿苦澀,但還是對蘇炎笑著說道:
「你還有無限可能,至少,你能代替我衝上那聖者之位,替我看看這修行界的大好山河。」皇甫龍哈哈笑道:「而且,我現在是神通尊者,同齡人中,誰比得過我?」
蘇炎聽到皇甫龍這麼說,心中卻更不好受。
明明上次見面,皇甫龍還是那般一個紈絝少年,為何才過去兩年,他身上的枷鎖便如此根深蒂固了。
短短兩年啊。
哪怕是對於凡人而言,也不過眨眼間。
皇甫龍將蘇炎的表現看在眼裡,想勸,卻又不知道怎麼勸。
其實他連他自己都勸服不了。
「皇甫家現在什麼情況?」蘇炎這時候說道:「有沒有什麼壓力,要是有壓力的話,我或許可以幫你減輕一些,此次歷練,還是有不少種族欠你師弟我人情的。」
「沒什麼壓力。聖城世家有一些和皇甫家交好,或多或少都會照顧我一些。」皇甫龍搖搖頭:「而且,家裡的其他的長輩們也在幫我。不用擔心。」
「那就好。」蘇炎點頭道。
「那小長嬰你打算怎麼培養?」蘇炎問。
「等他三歲,靈根固定了,就讓他來聖地修鍊,都安排好了。」皇甫龍道。
兩人之間陷入良久的沉默。
「好了,見也見到了,時候也不早了,我也該回去了,我來這就是來看看你和師父,看到了就該回去了。」皇甫龍這時候說道。
「去哪裡?」
「當然是去皇甫家。」皇甫龍說道,「現在父親去世不久,家族的事情不少,還有那些產業也需要打理。」
「應該有人來搶吧?」蘇炎道。
「肯定有啊,世家和世家之間的產業之爭很常見,不過你不用擔心,我處理得來。」皇甫龍笑著說道:「你也見識過我的實力,我可不是好欺負的。」
「我自然相信師兄。」蘇炎點頭。
接著兩人又順著後山階梯逐漸離去。
等蘇炎送走皇甫龍一家三口的時候,黃昏將至,蘇炎沉默片刻後轉過身,朝著煉丹閣的方向走去。
他再次見到了玄靈尊者。
玄靈尊者看著他,彷彿已經預料到蘇炎還會來找他。
「師父,當時就沒攔著師兄嗎?」蘇炎問。
玄靈沒說話。
「師兄的前程毀了你知道嗎?」蘇炎接著問。
玄靈依舊沒說話。
蘇炎看到玄靈這副表現,已經握緊了拳頭:「你是師父啊!眼睜睜看著皇甫師兄接受修為灌頂?!我不信你沒有能力保下皇甫家!」
「我沒辦法。」玄靈道。
「是沒辦法還是不管?」蘇炎反問:「這就是師父從道家學來的無為而治?」
聽到無為而治四個字,玄靈擡起頭來,卻又無言以對。
作為師父,他該保護皇甫龍。
可現在,整個皇甫家的壓力都在他的肩頭。
蘇炎看著無言的玄靈尊者,心中充滿了失望,轉身離開。
玄靈看著蘇炎離開的背影,渾濁的眸子中充滿複雜。
煉丹房外。
蘇炎剛出來,便被少女攔住,道:「你不該這麼說師父。」
「為什麼?」蘇炎反問。
「師父當時阻止了,但皇甫師兄他自己選擇了這條路,你不該埋怨師父,你該讚賞皇甫師兄的果決。」少女道。
「……」
蘇炎沒想到自己被教訓了。
「讓我靜靜再說吧。」蘇炎說了一句,離開了煉丹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