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子也去黑河鎮了呀，不對，咱們好像沒跟明哥說這件事。」何崢剛開始聲音挺大的，後面慢慢變低了，好像底氣不足似的。

　　黎明聽見他的話眼睛瞬間瞪大，怎麼回事，亮子去那兒幹嘛？

　　他這麼想也這麼問出來：「亮子為什麼會去黑河鎮？」

　　黎明想不通，亮子之前是有工作的，黑市的事兒他管的不多，但創辦初期他幫助黎明不少，後來隻要空閑，他就來黑市幫忙。

　　按理說現在年底，不僅他的單位忙，黑市也是如此，他不可能現在出去的，以往這個時候，亮子基本都在單位。

　　「他下鄉了。」李霖開口道。

　　「什麼？他不是有工作嗎？工作呢？」黎明震驚。

　　他隻是下鄉半年，怎麼覺得世道變了呢？

　　不會吧？應該不至於，已經有工作的人根本不需要下鄉嘛，現在隻有高中畢業的待業青年被要求下鄉。

　　「這件事說來話長。」李霖表情不善，「亮子那個爸爸你是知道的，對他非常差，反而對繼女好，也是個蠢貨。」

　　「亮子這次離開就是被他們逼的。」

　　「他的繼妹已經滿十八歲了，也沒有工作，整天在家裡混吃等死。」

　　「兩個月前知青辦通知她下鄉，亮子的爸爸就想讓兒子把工作讓給繼女，他覺得男孩子不怕苦，女孩子不行，下鄉那麼累，怎麼能讓繼女去。」

　　黎明表情凝重，他以前隻知道亮子和他爸關係不好，但沒想到對方能做到這種地步。

　　世界上還有這種爸爸？黎明無語，亮子可是他親兒子，又不是抱養的。

　　黎明突然想起自己，當時下鄉是他主動要求的，目的就是為了避禍，而亮子不一樣，他有工作過得好好的，突然被親生父親推了出去。

　　「那個工作亮子幹了很久，應該不能給別人了吧？」黎明問道。

　　「能行，打點一下單位的領導，比如塞點錢什麼的應該就可以了。」何崢趕緊回答道，「這是我聽亮子繼母說的。」

　　兩個月前的一個下午，他有事去找亮子，亮子家住的是筒子樓，在三樓，他爬上去剛準備敲門，就聽到了裡面傳來的聲音。

　　筒子樓隔音不好，說起來還得感謝設計這個樓的人，不然他還聽不到裡面的話呢。

　　房子裡亮子繼母和繼妹在聊天，他不清楚亮子父親在不在，反正隻有她倆的聲音。

　　而且何崢覺得她倆大概率在客廳裡，他是進過裡面的，他知道客廳很小，而且離門不遠，所以一門之隔的何崢很輕易聽見了兩人的話。

　　她們正在討論怎麼把亮子的工作搞到手，然後讓他下鄉的事兒。

　　話裡話外都是這件事已經辦成了，就等著告訴亮子他爸這個消息了，而且她們還說多虧了亮子他爸，不然這事還有的磨。

　　何崢越聽越心驚，他趕緊去找李霖，告訴對方這個消息。

　　「工作具體怎麼操作的我們也不知道，反正亮子最後不僅丟了工作，繼母還去知青辦給他報了名。」

　　黎明有點生氣，他憤怒道：「後來呢？你們什麼都沒做？」

　　李霖笑起來，他開口道：「明哥，你別急，聽我慢慢說。」

　　「這件事發生的太突然，打了我們一個措手不及。」

　　「亮子跟我們說的時候，隻說他爸想讓他代替繼妹下鄉，但沒說對方已經開始操作了，因此我們都沒想到，還是崢子偷聽到的。」

　　「他們動作特別快，我們根本來不及反應，第二天單位就通知亮子，讓他去交接工作，說是以後不用再去上班了。」

　　李霖現在提起那件事心情都很不爽，當時黎明不在，他們幾個人商量不出章程，最後去找了亮子他爸。

　　黎明也挺生氣的，但是沒有打斷李霖的話，而是讓他繼續說下去。

　　「我們氣不過，找到他爸後先是講道理，但是他那個爹腦子不清醒，心裡隻有亮子繼母和繼妹兩個人，根本沒有這個兒子。」

　　「我知道他肯定不會幫亮子，乾脆舉報了他們一家子，最後他爸丟了工作，還被人嘲笑了一番，他繼母不上班，但愛面子，我們把她做的事宣傳了宣傳，現在周圍的鄰居都知道她設計亮子，讓他頂替自己女兒下鄉的事兒了。」

　　「當然那個繼妹也沒討到好處，亮子的工作是回來了，但下鄉的名單那會一定定了下來，他必須得去，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把工作賣了，最後賣了八百塊錢。」

　　「後來翠紅姐也知道了這個事兒，下鄉已成定局，她建議亮子換到你所在的黑河鎮，我們也覺得挺好，最後他花了點錢換了地方。」

　　「黑河鎮有你，比他一個人強，畢竟你們彼此之間也能有個照應。」

　　李霖把前因後果說了一遍。

　　他以為黎明會好奇亮子在哪個村子，結果對方不經意地問道：「亮子繼妹後來怎麼樣了？工作沒了她沒鬧？」

　　「鬧了，怎麼沒鬧，但那個工作又不是她的，而且亮子父親這會都沒工作了，就算有工作，也輪不到她了。」

　　「不僅如此，我們還給她報名下鄉了，地址選的是南方，那邊全年都得上工，沒你們那兒舒服。」何崢得意道。

　　地方還是他找的呢。

　　黎明無奈，南方雖然一年四季都得上工，但人家那邊糧食產量也高，比黑省氣候好多了，過去肯定不愁吃。

　　要他說，就應該把那個女的送到缺水的大西北。

　　不過現在也行，隻要讓對方下鄉了就好，可別亮子替她受苦，她自己在城裡享福。

　　「你們說亮子他爸是不是蠢，自己兒子不好好對待，偏偏向著兩個外人，那女兒再好能怎麼樣，又不是他親生的。」李霖吐槽。

　　黎明也贊同這個觀點，按理說現在的人都重男輕女，怎麼到亮子他爸這兒全都變了，重女輕男挺好的，但他爸這樣沒腦子的重女輕男就不太好了。

　　對別人的孩子比自己孩子好，也不知道咋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