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替兄弟較真
「溫寒,溫寒.......他是不是也來了?」
他的嘴唇翕動著,聲音裡有些不確信,又帶著幾分激動。
「是他,他來了嗎?」
盛翔的眼眶立馬就紅了起來,但他依舊昂著頭。
不服氣地說道:「沒有,他不會來看您的。」
不知怎麼地,他本來還很生氣,氣這個老英國佬拋棄了顧外婆,拋棄了溫雅阿姨,也拋棄了顧溫寒.......
但,聽到對方如此激動地叫著顧溫寒的名字,他的心又軟了下來。
「是啊,他是不該來看我這個混蛋——」
老莫克長嘆一口氣,心裡像是堵著一塊大石頭。
「我有什麼資格讓他來見我,他應該恨我,他們都應該恨我的........」
「祖父,您別在想了,以前的事都過去了,表哥.......表哥一定能理解您的苦衷。」
萊文將被子往他身上拉了拉,輕聲勸慰著。
「理解?」
老莫克又嘆了一聲,「沒關係,他恨我這個老傢夥,也是應該的,恨就恨吧!」
「盛翔,過來,來外祖父這裡——」
他奮力地舉起那隻形如枯槁的手,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盛翔還是呆愣在原地,鼻孔朝天。
他沒想到這個老人能認出自己。
更沒想到,這位垂垂老矣的老英國紳士,竟對他如此親近。
他不想過去,想逃離這裡。
因為.......這個老人拋棄了外婆和女兒。
如果,不是他的拋棄,顧外婆怎麼會失去一雙腿。
溫雅阿姨又怎麼會從小就沒有父愛,而顧溫寒也不用過的那麼的辛苦。
「我不過去,你、你也不是我的外祖父,更不是溫寒的.......」
他固執地往後退了退,但祁佳佳機靈地堵在他身後,讓他退無可退。
「祁佳佳,你做什麼?」
盛翔臉上有了慍怒,「你到底屬於哪一邊的人?怎麼胳膊肘老往外拐?」
他從小在顧外婆身邊長大,特別心疼顧外婆。
「哎呀,盛總,您就滿足一下老人家的心願,去他旁邊讓他好好看看你,就一下,就一下下啊!」
盛翔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知道這位老人可能活不長久了。
他心裡軟了一下,但語氣還是不冷不熱的,帶著刻意的疏離,「我不是您的外孫子,也不是你們家的什麼人,溫寒同樣也不是。」
老莫克沒有生氣,依舊是慈祥地笑著。
那張被歲月和疾病蹉跎得不成樣子的臉上,皺紋在眼角堆疊成深深的溝壑,像乾涸的河床。
他擡起那隻插著針頭的手,顫巍巍地朝盛翔的方向擺了擺。
「坐,孩子.......快坐。」
聲音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近乎懇求的意味。
彷彿他不是掌控休斯家族幾十年的商業帝王,而隻是一個普通的、孤獨的、想要從熟悉的人口中聽到一些消息的老人。
盛翔沒有過去的意思。
他站在原地,雙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無意識地在褲兜裡攥了攥。
「不了,」他說,聲音有些硬,「我們就是路過。」
病房裡的空氣凝滯了一瞬。
祁佳佳站在盛翔身後半步的位置,一直在觀察他們之間的對話。
她能感覺到盛翔身上那種緊繃感,像是有一根弦被拉到了極限。
「盛總,我們.......我們不是.......」
她輕輕地拽了拽一臉嚴肅的男人的西裝袖子。
又看了一眼病床上滿眼期待的老人。
她有些心酸。
看到一個垂暮的老人,用那樣卑微的姿態去邀請一個與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年輕人坐下——
這種感覺,讓她喉嚨發緊。
「祖父。」祁佳佳開口了。
往前走了半步,從盛翔身後探出頭來,看著病床上的老人,眼睛裡有光。
老莫克的目光轉向她。
「我們不是路過。」
祁佳佳說,「我們是專門帶著任務來看您的。」
盛翔的表情裂了一瞬。
他猛地轉頭,瞪著祁佳佳,眼底寫滿了「你是不是有病」幾個大字。
那眼神如果能殺人,祁佳佳大概已經被當場處決了。
祁佳佳不看他,假裝什麼都沒感覺到,繼續對老莫克說:「您別聽他瞎說,他就是嘴硬。」
盛翔:「.......」
他想掐死她。
此刻,此刻,此刻.......
他就是想掐死這個口無遮攔的丫頭。
她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什麼叫「專門帶著任務」?
他把那兩個字——「路過」——說得那麼自然,那麼理直氣壯,結果被她一句話全毀了。
本來就是帶著好兄弟顧溫寒給的任務,來看看這位半死不活的老人。
拍張照片,確認一下狀況,僅此而已。
不需要多餘的交集,不需要坐下來談話,不需要讓這個老人以為他們之間有什麼情分。
可祁佳佳這個烏鴉嘴,把底全掀給人家了。
盛翔深吸一口氣,閉了閉眼,在心裡默默告訴自己:她是女人,不能打。她是女人,不能打。她是女人——
老莫克愣了愣,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笑,是帶著幾分瞭然和欣慰的笑。
可笑著笑著,他就咳了起來。
「咳咳咳......好好好.......」
他的肩膀劇烈地聳動著,監護儀上的數字跳了跳。
「你們、你們能來看外祖父.......祖父很高興!」
萊文迅速走到床邊,從床頭櫃上拿起一杯溫水,試了試溫度。
又輕輕扶起老莫克的肩膀,將水杯湊到他唇邊。
「祖父,慢點。」
老莫克就著他的手抿了幾口水,溫熱的液體順著喉嚨滑下去,將那股嗆人的咳意慢慢壓了下去。
他的兇膛還在劇烈起伏,臉色從蒼白變成了一種不正常的潮紅,額角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
過了好一會兒,咳嗽才漸漸平息。
他靠在枕頭上,喘了幾口氣,然後擡起眼,看向盛翔。
那雙灰藍色的眼睛裡有水光——不知道是咳出來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盛家的小子,你是跟溫寒一起長大的.......」
他說,聲音比剛才更沙啞了,像是砂紙在玻璃上滑動,「你能如此向著溫寒,祖父很高興。」
盛翔的喉結又滾動了一下。
他沒有回答,也沒有移開目光,就那麼站著,和病床上那個老人對視。
監護儀的滴答聲填滿了沉默。
外面倫敦的天空還是灰濛濛的,沉沉地壓在整座城市的頂上。
窗玻璃上不知什麼時候凝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模糊了外面的風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