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小年拜謁老師和師母~
顧溫寒在那個小女人決絕地逃離溫泉度假村的當晚,便無法再多停留一刻。
那間套房瞬間變得空曠冰冷。
每一寸空氣都彷彿殘留著她離去時的倉惶和他自己的心灰意冷。
他連夜返回了西虹市市區。
將自己重新投入繁重的工作,想要用無盡的會議、文件和決策來麻木神經,填滿那股噬人的空虛感。
然而,有些東西越是壓抑,就越是清晰。
第二天,日曆提醒他小年將至。
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鑽了出來,並且迅速生根發芽——
他想去看看,想去那個她長大的地方看看。
顧溫寒給助理潘悅打了個電話。
吩咐助理潘悅給精心準備了些禮物。
幾罐市面上難尋的特級明前龍井,他知道老師白凡好茶;還有一些從歐洲拍賣行購回的珍貴古籍影印本和最新的前沿學術著作,符合老師的專業興趣;另有兩份包裝精美的進口保健品和一套質感上乘的羊絨圍巾手套,是給師母苗靜的。
唯獨——
唯獨,他沒有給那個傷害了他的小女人準備任何禮物。
畢竟,從前他送了那麼多禮物給她——
她依舊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自己——
顧溫寒蹙了蹙眉頭。
小年當天上午。
天空飄著細碎的雪粒,為城市蒙上一層清冷的薄紗。
顧溫寒換下了平日裡一絲不苟的高定西裝,選了一套質地柔軟的深灰色羊絨衫搭配同色系休閑長褲,外面罩一件剪裁得體的黑色長大衣。
少了些商界巨擘的淩厲,多了幾分溫和與書卷氣,更接近當年那個清瘦學子的模樣。
他讓司機趙師傅將車停在浮墨小區門口——
這個位置,曾承載著太多他和白涵涵的別離~
「趙師傅,你先回去,不用等我。」
他拎著沉甸甸的禮物下車,對司機吩咐道。
獨自站在小區門口,雪花落在他的大衣肩頭和濃密的黑髮上,很快消融。
他擡頭望了望那些熟悉的樓宇,呼吸間是清冷的空氣——
心中卻莫名有了一絲近鄉情怯般的忐忑。
他不知道那個小女人在不在家~
如果在家,見面會是怎樣的情景?
他該用怎樣的態度面對她?
前天傍晚,那句「不必再見」言猶在耳~
可雙腳卻不聽使喚地將他帶到了這裡。
或許,他隻是想借著拜年的名義,遠遠地、不著痕迹地看一眼她生活的地方,感受一下有她的氣息的空間。
這個念頭讓他有些自嘲,卻又無法抗拒。
深吸一口氣,顧溫寒邁步走進小區,憑著記憶找到了那棟樓,上了樓梯——
停在熟悉的門前。
門上的春聯還是去年的,有些褪色,卻透著家的溫馨。
他擡手,按響了門鈴。
此刻,白涵涵剛剛出門不久。
她聽從母親的吩咐,拎著一大袋新鮮包好的餃子、年貨和給爺爺奶奶準備的禮物,低著頭,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單元門,朝著公交車站的方向走去。
還特意繞了遠路——
從小區另一個門出去。
因此,完全沒有注意到,僅僅幾分鐘後——
那輛低調卻價值不菲的黑色轎車,停在了她家小區的正門口。
門內,苗靜剛剛和丈夫一起包完餃子,手上還沾著些許麵粉。
聽到門鈴聲,她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揚聲應道:
「來了來了!」
心裡還嘀咕著是不是女兒忘了帶鑰匙。
門打開的一瞬間。
一道異常高大的身影帶著室外的寒氣,將她完全籠罩。
苗靜下意識地擡頭,映入眼簾的是一張褪去了全部青澀、輪廓深邃如刻、俊美得令人屏息的臉龐。
歲月和閱歷洗鍊了他——
曾經的孤僻少年早已成長為氣勢沉穩、成熟矜貴的男人。
唯有那雙深邃的眼眸,在看向她時,依稀還能找到一絲昔日的影子,隻是更深沉,更難以窺測了。
「師母,小年好。」
沒等苗靜從這突如其來的衝擊中完全反應過來——
顧溫寒已經微微躬身,用她記憶中從未聽過的、如此溫潤和煦......
甚至帶著恰到好處敬意的聲音,微笑著向她問好。
那笑容真誠而剋制,瞬間驅散了他周身自帶的冷感,顯得格外真摯。
「溫、溫寒?!」
苗靜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幾乎不敢相信。
「真的是你~哎呀,快,快進來!外面冷!」
短暫的驚愕過後,是湧上心頭的巨大驚喜和心疼。
她連忙側身讓開,臉上綻開熱情的笑容。
顧溫寒踏進玄關,溫暖熟悉的氣息撲面而來——
夾雜著淡淡的書香、餃子的面香和家的味道,讓他緊繃的神經不自覺地鬆弛了一瞬。
他禮貌地站在門口,沒有貿然踏入。
苗靜已經忙不疊地彎下腰,在鞋櫃裡翻找,「你看你,來也不提前說一聲!我給你找雙拖鞋......哦,這雙,這雙是新的,你白老師偶爾有客人才穿。」
她拿出一雙深藍色的男式棉拖鞋。
顧溫寒微笑著道謝,彎腰換鞋。
就在他低頭的一剎那,目光不經意地掃過鞋櫃下層。
那裡,並排放著一雙明顯屬於女孩子的拖鞋——
毛茸茸的,做成圓滾滾的企鵝造型~
黑白色,帶著傻乎乎的可愛表情~
一隻企鵝的絨毛似乎被踩得有點塌了,顯得憨態可掬。
這隻圓滾滾的小企鵝很像他愛的那個小丫頭——
他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是她的拖鞋。
那個總愛穿可愛睡衣、喜歡毛絨玩具、笑起來沒心沒肺的小女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柔軟情緒混雜著酸楚,悄然襲上心頭。
他嘴角原本禮貌性的笑意,在這一刻加深了些許,染上了真實的溫度,卻又很快被他掩去。
換好鞋。
他剛直起身,書房的門就開了。
白凡聽到動靜走了出來,臉上帶著疑惑,直到看清玄關處的高大身影。
「溫寒?!」
白凡的驚訝不比妻子少。
隨即,是滿滿的喜悅和自豪,「哎呀!稀客啊!真是稀客,快進來快進來——」
他快步上前,像對待久別重逢的子侄,雙手用力地拍了拍顧溫寒結實的手臂,上下打量著他,眼中滿是欣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