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再如何的強大,也會有脆弱的一面
看著女兒走向卧室的背影,她又忍不住提高聲音說:
「本來,還想問問你那男朋友什麼時候來家裡吃個飯。」
「哦,對了,你男朋友給你送的禮物,你還沒拆呢~堆在你房間裡,你再不拆,你老爸都要給你收到雜物間去啦!」
「......我一會拆。」
白涵涵依舊是不冷不熱地回應。
聲音從走廊傳來。
「涵涵~」
母親苗靜再次開口。
「你下次叫你男朋友來家裡吃飯的時候,順便把溫寒也一併叫來。那孩子一個人......」
「媽~」
白涵涵在卧室門口停頓了一下。
無奈地應道,「哦,知道了。」
然後,迅速關上了房門,將父母的關心和疑問都隔絕在外。
背靠著冰冷的門闆。
她看著房間裡幾乎堆成小山的、包裝精美的禮物盒——
這些都是顧溫寒從義大利出差時,郵寄給她的。
她找來剪刀,開始默默地拆禮物。
動作帶著一種發洩式的用力。
精緻的永生花盒,花瓣依舊嬌艷;質感上乘、設計大膽的黑色露背小裙子,想必是期待她穿給他看;還有一隻幾乎和她一樣高的、毛茸茸的紫色布偶兔子,憨態可掬......
她將拆開的東西隨手扔在了地上,任由它們散落著。
唯獨抱起了那隻巨大的紫色布偶兔子,將它放到了床上。
拆完所有禮物,她像是耗盡了力氣,癱倒在柔軟的大床上。
她一把將那隻紫色的布偶兔子緊緊摟進懷裡,一條腿習慣性地翹在兔子身上。
強烈的思念和被他「推開」的委屈瞬間湧上心頭——
淚水不爭氣地滑落,浸濕了兔子紫色的絨毛。
他不開口留她,她竟找不到任何理由,也沒有那份勇氣,死皮賴臉地纏著他。
他築起的那道冷漠的牆,讓她不知所措。
......
另一邊,顧溫寒回到那間空曠,冰冷得像是宮殿般的大別墅。
女管家恭敬地向他行禮——
他卻視若無睹,徑直上了二樓,走進了書房。
他沒有開燈,隻是沉默地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看著窗外被厚重白雪覆蓋的、毫無生氣的庭院。
冬日的暮色早早降臨,灰暗的天光映照著他孤寂的身影。
白日裡在醫院強裝的平靜徹底瓦解,過去二十多年所承受的種種委屈、嘲諷和孤獨,像是掙脫牢籠的野獸,瘋狂地啃噬著他的心臟。
那些早已被塵封的、充滿惡意的童言稚語~
此刻無比清晰地在耳邊回蕩,一聲聲,一句句,尖銳刺耳:
「溫寒是野種,溫寒是野種......」
「溫寒是個有娘生,沒爸養的小野種......」
「溫寒母親是條美女蛇,專門來吃男人、吞家產的那種......」
還有顧家人那些或鄙夷、或憐憫、或算計的目光......
多年的壓抑和隱忍似乎在目睹顧瑞垂死的脆弱後,找到了一個決堤的出口。
一股難以言喻的暴戾和自厭湧上心頭。
他猛地擡起拳頭,狠狠地砸向面前玻璃窗上倒映出的,那個在他看來脆弱不堪、依舊會被往事所困的自己的臉——
「砰」的一聲悶響。
特製的加厚玻璃紋絲未動,堅固如初。
反倒是他的手,指骨處瞬間皮開肉綻,鮮紅的血液汩汩湧出,順著手背滴落在昂貴的地毯上。
可他似乎感覺不到疼痛。
隻是死死盯著玻璃中那個雙眼泛紅、顯得有些狼狽的影子——
嘴角勾起嘲諷的弧度,低聲囁嚅道:
「顧溫寒,你真是個懦夫......隻會躲起來,連留下她的勇氣都沒有的懦夫......」
他緩緩滑坐在地闆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窗,將臉埋入屈起的膝蓋中。
過了許久,他才像是想起什麼,想從口袋裡抽出手帕擦拭手上的血跡。
然而,指尖卻先觸碰到了一個冰涼而熟悉的小物件——
是那條星星手鏈,白涵涵第一次落在酒店,被他珍藏至今,視若珍寶的信物。
他將手鏈從口袋裡拿了出來,冰冷的金屬很快被掌心的溫度焐熱。
他小心翼翼地摩挲著上面細碎的星星。
將手鏈輕輕貼在自己滾燙的臉頰旁。
一直強忍著的淚水......
終於在此刻徹底失控。
無聲地滑落,與手背上的血跡混合在一起。
空曠寂靜的書房裡,響起他壓抑而沙啞的低語,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脆弱:
「也隻有你......隻有你和你的父母,不會把我當成異類,不會用那些複雜的眼光看我......」
這麼多年,他第一次遇上這樣一家人——白涵涵,還有她那對溫和開明的教授父母。
他們靠近他,溫暖他,沒有任何功利的目的。
不因他的身份財富,也不因他尷尬的過去,僅僅是因為他是「顧溫寒」這個人。
他們與他沒有任何血緣的羈絆,卻給了他從未體驗過的、純粹的家庭溫暖。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他和白涵涵之間,有了最親密、最深刻的羈絆。
這份羈絆,讓他欣喜若狂,也讓他患得患失——
他害怕自己周身冰冷的陰影,會不經意間沾染了她那片純凈的陽光。
今日在醫院所見,更是提醒著他~
他所處的世界有多麼複雜和不堪。
他害怕......
害怕最終,他也會給自己珍視的人,帶來傷害。
......
「涵涵~涵涵......」
母親苗靜煮好了水餃,用特製的水餃打包盒打包了五六十個水餃。
來到白涵涵的門前,敲了敲門。
「媽,我都說了我不吃晚飯了。」
白涵涵擦了擦眼角的淚痕。
「不是叫你吃水餃。」
母親苗靜解釋道,「我給溫寒也準備了一份,能不能麻煩你幫我送過去?」
白涵涵一聽要給顧溫寒送水餃,騰地一下從床上坐了起來。
又快速地打開門,打量了一下母親手上的打包盒。
「這麼多?全都要送給他嗎?!」
她似乎忘記了剛才自己是有多難受的樣子了。
看到母親給那個男人拿了這麼多水餃,這可是他們家好幾天的飯量。
「他一個大男人,吃這麼點,媽還覺得少呢!」
「媽,您和他到底是什麼關係啊?!」
白涵涵終於忍不住好奇地問。
坐在沙發上剛吃完水餃,正看書的父親白凡「噗嗤」一聲,沒忍住笑了出來。
他也知道自家女兒向來腦洞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