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盛翔。

　　關上家門。

　　客廳裡那堆小山似的華麗禮盒......

　　在白涵涵眼中——

　　非但不能帶來絲毫喜悅。

　　反而更像一種無聲的諷刺。

　　它們堆在那裡，彰顯著某人的「用心」和「補償」。

　　卻也冰冷地提醒著他的缺席。

　　她低著頭，無精打采地穿過客廳。

　　隻想快點躲回自己的小天地。

　　苗靜正彎腰整理著幾個禮盒。

　　一擡頭就看見女兒，這副霜打茄子般的蔫蔫模樣。

　　心裡咯噔一下。

　　她放下東西。

　　關切地走上前，柔聲問道：

　　「涵涵，怎麼了這是？」

　　「是不是......不太喜歡溫寒哥哥送來的這些禮物？」

　　「要是不喜歡，媽媽幫你收起來，或者看看有沒有合適的......」

　　白涵涵腳步頓了頓。

　　沒有去看那些禮物。

　　隻是輕輕搖了搖頭，聲音有氣無力。

　　「沒有，媽，禮物挺好的。」

　　「我隻是......隻是有點累，想回房間再躺會兒。」

　　苗靜看著她眼底隱約的紅血絲和藏不住的黯然。

　　心裡的疑惑和擔憂更甚了。

　　從昨天除夕夜開始，這孩子就情緒不對頭。

　　一會兒沉默寡言。

　　一會兒又像是跟誰賭氣。

　　今天......

　　更是連強顏歡笑都做不到了。

　　這狀態，她當媽的太熟悉了——

　　簡直跟上次這丫頭失戀後，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好幾天不出門時一模一樣！

　　等白涵涵房間的門輕輕關上。

　　苗靜湊到正在看報紙的丈夫身邊，帶著七分擔憂三分八卦。

　　「涵涵她爸，你快看看你閨女......」

　　「從昨天到現在，魂不守舍的，笑都不笑一下......你說，她該不會是又失戀了吧？！」

　　「咳！咳咳......」

　　白凡被茶水嗆了一下。

　　他連忙放下茶杯。

　　一臉震驚地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不能吧？！」

　　「她、她不是才跟那個......什麼『初戀』分手沒多久嗎？」

　　「難道又談了一個？還這麼快就掰了？」

　　作為父親——

　　他對女兒的感情世界了解有限。

　　但總覺得這頻率有點超出他的認知。

　　苗靜若有所思。

　　「哎，你說.....溫寒那孩子，不是有個神秘的小女友嗎？」

　　「一直沒帶過來......會不會，其實就是咱們家......」

　　她朝白涵涵的房門努了努嘴。

　　「打住！」

　　「絕對不可能！」

　　白凡想都沒想。

　　直接擺手打斷。

　　「溫寒那孩子的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

　　「成熟穩重，眼光極高，做事極有分寸。他找的女朋友，那必定是門當戶對、才貌雙全......」

　　「至少，也得是跟他一樣在某個領域極其出色的女孩！你再看看咱們家涵涵傻頭傻腦的......」

　　他頓了頓，帶著親爹式客觀評價的語氣說道：

　　「人家溫寒又不是瞎子。怎麼可能看上咱們家這個傻丫頭？」

　　他這話說得直白。

　　卻是，基於對顧溫寒多年了解和對自己女兒的「清醒」認知。

　　苗靜聽了。

　　雖然，有點不服氣想為女兒辯解兩句。

　　但仔細一想，丈夫說得似乎也有道理。

　　顧溫寒那樣優秀的青年才俊。

　　喜歡的小姑娘，肯定也是跟他一樣閃閃發光，特別優秀的。

　　自己女兒雖然乖巧可愛——

　　但離「閃閃發光」好像還差那麼點意思。

　　她嘆了口氣，點點頭。

　　「你這麼一說......倒也是。」

　　「溫寒喜歡的小姑娘，肯定特別優秀，跟咱們涵涵不是一路的。」

　　「那咱家......這丫頭到底為什麼愁眉苦臉的啊？真是奇了怪了。」

　　房間裡。

　　白涵涵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小床，臉埋進帶著陽光味道的被褥裡。

　　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腦海裡全是盛翔的話、堆滿客廳的禮物......

　　還有，那個沒有出現的人。

　　躺了好一會兒。

　　她才想起被自己冷落了一夜的手機。

　　摸索著從枕頭下拿出來。

　　長按開機。

　　屏幕亮起。

　　信號恢復的瞬間。

　　手機像是憋壞了似的——

　　開始瘋狂震動。

　　足足響了好一陣才平息下來。

　　白涵涵解鎖屏幕，看到微信圖標上那個鮮紅的「99+」未讀消息提示......

　　心臟莫名跳快了一拍。

　　她點進去，最多的那一欄......

　　毫不意外，是那個「哈爾」頭像。

　　她指尖有些發顫。

　　點開了顧溫寒的聊天框。

　　信息像潮水般湧現在屏幕上——

　　時間從昨晚深夜一直持續到今天清晨。

　　【寶寶，睡了嗎？】

　　【對不起！是老公的錯......】

　　【寶寶，別生氣了，好嗎？】

　　【老公知道今天讓你難過了。】

　　【明天老公去接你，我們好好說，行嗎？】

　　【禮物讓盛翔一早送過去了，挑的都是你可能會喜歡的，不知道你喜不喜歡......】

　　【醫院的事處理完了，顧蕾穩定下來了。】

　　【寶寶，理理老公好不好？】

　　【我錯了，真的錯了。】

　　【..........】

　　一條接一條。

　　幾乎每隔十幾二十分鐘就有一條。

　　語氣從試探到道歉。

　　從解釋到懇求。

　　到最後幾乎帶上了點無助的意味。

　　沒有華麗的辭藻——

　　甚至......

　　有些語句都重複了。

　　但那份笨拙而執著的焦急和歉意，幾乎要透過屏幕溢出來。

　　白涵涵一條條看下去，眼眶又開始發熱。

　　心裡的委屈、酸楚......

　　似乎被這些文字稍稍撫平了一點點。

　　但另一種情緒又升騰起來——

　　是埋怨，是更深的失落。

　　她咬著下唇，在心裡暗暗罵了一句：

　　「笨蛋！為什麼不親自來道歉？」

　　「就會用『信息轟炸術』......發這麼多條有什麼用？」

　　她戳著屏幕上那個卡通城堡頭像。

　　彷彿在戳某某人的兇口——

　　「這麼聰明的腦袋，難道不知道.....」

　　「本人親自上門，哪怕什麼都不帶，隻是站在我面前說一句『對不起』......」

　　「都比送一屋子冷冰冰的禮物、發一百條信息更有誠意嗎？！」

　　她退出顧溫寒的聊天框。

　　又看了看祁佳佳的信息。

　　祁佳佳約她下午去看新上映的賀歲喜劇片。

　　還說已經約了萊文和菲恩兄弟倆，想帶她散散心。

　　信息末尾還附了個「抱抱」的表情包。

　　最後是萊文·休斯的信息，簡單而禮貌又有點官方：

　　【白涵涵，新年快樂。祝你新的一年平安喜樂，萬事順遂！】

　　發送時間是淩晨零點過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