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商界的年輕巨擘
第二天清晨,陽光依舊準時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闆上投下狹長的光帶。
但對於白涵涵而言,她是被生物鐘和多年養成的習慣強行喚醒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灌了鉛,腦袋裡更是昏昏沉沉。
昨夜淚水的痕迹還隱約殘留在眼角,帶著微微的腫脹感。
她機械地爬下床,幾乎是飄進了衛生間。
鏡子裡的少女,臉色有些蒼白,眼神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帶著一種空洞的迷茫。
她用冷水一遍遍拍打臉頰。
穿戴整齊,依舊是簡單的牛仔褲和黑色T恤,頭髮卻是披散著的。
當她慢吞吞地挪到玄關時,母親苗靜已經拿著她的書包等在那裡了。
苗靜看著女兒這副魂不守舍。連穿鞋都慢半拍的樣子,眉頭微微蹙起。
她像昨天一樣,動作輕柔地將那個裝著新課本,略顯沉重的雙肩背包,挎到女兒看似瘦弱的肩膀上。
語氣充滿了溫柔的關切。
「涵涵,早上不吃飯可不行,對身體不好,學習也沒精神。媽媽特意給你煮了個雞蛋,還做了你喜歡的火腿蛋三明治,都放在你書包側面的袋子裡了,課間記得拿出來吃,啊?」
她細心地叮囑著,目光卻一直停留在女兒沒什麼血色的臉上。
「嗯,知道了,謝謝媽媽......」
白涵涵低垂著眼瞼,聲音悶悶的,被動地接受著母親的安排。
這副模樣,讓苗靜心裡的疑慮更深了。
她轉向正在門口換鞋,準備一起出門的丈夫白凡,語氣帶上了幾分責備和擔憂。
「老白~你看看涵涵,這狀態明顯不對!昨天在你們學校,是不是有人欺負咱們閨女了?你就在同一個學校,怎麼也不多看著點閨女?!讓她受這委屈!」
白凡教授正彎腰系著鞋帶,平白無故遭了妻子一頓數落。
他有些無奈地直起身,扶了扶鼻樑上的金絲眼鏡,辯解道:「我白天那麼多課,還要開會、處理系裡的事務,忙得腳不沾地,哪有空時時刻刻看著涵涵?再說了,她都十八歲了,是個成年人了,大學生了。哪還需要我像盯小學生一樣盯著啊!她得學會自己處理人際關係。」
「哎~我說老白。」
苗靜的音調擡高了一些,帶著明顯的不滿,「你一天天的,心裡就隻有你的工作,你的那些學生!你的那些心思,能不能稍微分出來一點點,放在咱們自己女兒身上?你看她這樣子,像是沒事嗎?」
白凡被妻子說得有些理虧。
但也覺得她有些小題大做,隻好妥協般地擺擺手。
「好好好,我的錯,我的錯。下次,下次我一定多注意,多關心涵涵,行了吧?」
他試圖緩和氣氛。
隨即又像是想起什麼,帶著點知識分子提到得意門生時特有的,混雜著自豪與客觀評價的語氣,說道:
「不過,昨天我是真忙,尤其是下午,接待了一個我以前帶過的學生,他現在可是不得了,是財經日報上經常被提及的大人物了。」
「哦?誰啊?這麼厲害?還能讓白教授這麼念叨?」
苗靜的注意力被稍稍吸引過去一些,一邊幫精神恍惚的女兒理了理有些歪的衣領,一邊隨口問道。
「顧溫寒,你還記得不?」
白凡說道,語氣裡帶著複雜的感慨。
「顧溫寒?」
苗靜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
很快便想了起來,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帶著一絲同情,「是那個孩子?長得是真好,跟電影裡的男明星似的,比明星還有氣質。就是身世特別苦,怪可憐見的那個?」
「對,就是他。」
白凡嘆了口氣,「那孩子,當初在我班上,我就看出他非池中之物,心思深,也肯拚命。不過,好在他總算是靠自己熬出頭了,現在是咱們西紅市商界頂尖的大人物,手裡握著顧氏集團那個龐大的商業帝國。你都不知道,現在有多少人上趕著巴結他,連我們校長......唉!」
他搖了搖頭。
白凡一生清高,專註於學術,對那種趨炎附勢的風氣向來敬而遠之。
「那孩子,現在年紀也不大吧?我記得好像就......」
苗靜計算著。
「嗯,二十五!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
白凡介面道。
「那孩子,我也好久沒見過了,你下次再見著他,記得招呼他來家裡吃頓便飯~就說師娘想他了。」
苗靜道。
不過,她也是真心喜歡顧溫寒——
當年,在西紅市大學內,曾在白凡的辦公室見過幾次這個孩子。
也知道他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把他一個人丟在了顧家那樣的泥潭中......
「嗯~昨天溫寒說想來看看你這個師娘~被我給拒了,畢竟,人家現在和咱們不在一條線上了,我不想落人口實!」
白凡道。
「嗯~行吧!白教授清高。」
苗靜若有所思地懟自家丈夫。
她的目光不自覺地再次瞟向身邊還在慢吞吞系鞋帶,對父母這番關於「大人物」的對話毫無反應的親閨女白涵涵。
一個是在財經界翻雲覆雨的年輕巨擘。
一個還是剛入大學,心思單純。
甚至,有點傻乎乎的女兒。
這兩者之間,似乎隔著遙不可及的距離。
而此刻的白涵涵,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
父母關於「顧溫寒」的對話,模糊地傳入她的耳中,卻沒有在她混亂的腦海裡留下任何清晰的印記。
「財經日報」、「大人物」、「顧氏集團」......
這些辭彙對她來說,遠不如「酒店」、「陌生男人」、「五百塊錢」來得更具衝擊力和毀滅性。
墨跡了半天。
她終於系好了鞋帶。
站起身,低低地說了一句:「爸,媽,我走了。」
聲音依舊沒什麼起伏,帶著一種心如死灰般的平靜。
白凡和苗靜看著女兒獨自開門,默默離去的背影,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擔憂。
「這孩子,肯定有事。」
苗靜肯定地說。
「等她晚上回來,你再好好問問。」
白凡這次也上了心,「要是真在學校受了欺負,我絕不會答應!」
白涵涵走在通往公交車站的路上,初秋的陽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她卻感覺不到絲毫暖意。
書包裡母親準備的雞蛋和三明治沉甸甸的,但她沒有絲毫食慾。
腦海裡反覆回蕩著祁佳佳的話——「
我沒給你找男模」、「你被人佔便宜了」、「賠了夫人又折兵」......
她的五百塊錢,還有第一次......
她該怎麼辦?
那個男人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