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汪姨的哥哥
顧外婆是在顧溫寒住院的第四天傍晚才趕到巴黎的。
巴黎的暮色從塞納河的方向漫上來,將整座城市鍍上一層蜜色的柔光。
顧外婆的航班在戴高樂機場落地時,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來。
可等她坐上車,穿過大半個市區抵達醫院的時候,夕陽已經沉到了天際線的邊緣。
「老夫人,您閉上眼睛休息一會兒吧!」
坐在她身邊的汪瑜輕聲說道。
原定計劃顧外婆,是要帶著家裡跟隨她多年的女管家雲姨一起來的。
雲姨跟了她快幾十年。
從她還在那個小莊園裡獨自撫養女兒的時候就在了。
後來女兒失蹤、外孫一直留在顧家,都是雲姨陪著她度過的那些漫長的、寂靜的夜晚。
可那天傍晚,當顧外婆坐在花房裡,將最後一片玫瑰花瓣修剪好,正準備讓雲姨幫她收拾行李的時候,顧溫寒那邊貼身照顧他的汪姨忽然找上門來。
汪姨是從顧蕾那裡得知了顧溫寒被人捅傷的事。
雖然,他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可她還是擔心的要死。
「汪瑜,你也很多年沒有來過巴黎了吧?!」
顧外婆沒有閉上眼睛休息,而是直呼身邊人的大名。
汪瑜點了點頭,長嘆一聲,看著車窗外飛速劃過的那些曾經再熟悉不過的街景,一滴熱淚從眼眶裡滑落。
「是啊!已經有二十六年了。」
此刻,她不再是顧家那位做事嚴謹,對誰都畢恭畢敬的女管家。
而是...一位回憶過往,回憶那些塵封不堪回首的「舊人」。
「當年和哥哥一起在巴黎求學的時候,我曾勸過他不要回國。可是.......」
「他偏執地要回去。」
汪瑜擦掉臉頰上的淚水。
顧外婆握住她冰涼的手,勸解道:「過去的事,都過去了。你再去想,又有什麼用?」
「一切都是瞿朗的命,他和他兒子一樣的固執,不過也和他兒子一樣的善良,正因為如此,才會著了惡魔的道——」
顧外婆輕嘆了一聲。
「........您知道害死我哥的幕後兇手?」
汪瑜震驚之餘,一雙眼睛細盯著眼前垂暮的老人。
「不知道。」
「也不想知道了。」
顧外婆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那是上一代人的恩怨,我這個快要入土的老婆子,不想我的孫子也陷入那樣無休止的仇恨中。」
「我不管你和溫雅過去都在背地裡做了些什麼,但請不要將那些『黑暗』帶給溫寒,他從出生到現在,好不容易碰到了『太陽』請不要再把『雪崩』帶給他——」
顧外婆雖然不知道自己女兒和汪瑜在暗地裡都做了哪些事,可她知道,那些事都是法律所不容許的。
汪瑜篤定地點了點頭,「您放心,不管汪瑜做過什麼,或者將來要做什麼,都不會將這孩子拖入泥潭中的。」
「因為,他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的親人了。」
她說完,淚水再次滑落臉頰。
父母早年在一場飛機事故中雙雙離世。
那時候,她和哥哥瞿朗還在巴黎留學。
不過是兩個半大的孩子,從此就要開始相依為命。
彼此......又都是重組家庭的孩子,更加珍惜這份得來不易的兄妹情。
從哥哥去世後。
她就來到了溫寒的身邊,從他還在襁褓裡.......再到如今能獨擋一面的商業巨子。
這一路走來,她看到了他的成長和太多的不容易。
「你能這麼想,很好!」
顧外婆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這一次,我想你不單單是為了來看溫寒,是不是還為了溫雅?」
汪瑜的臉上閃過一絲驚慌,可隨即還是如實地點了點頭。
「嗯,是的。」
「她已經失蹤了那麼多年,尋她無異於大海撈針.......」
顧外婆何曾不想念自己的女兒,這麼多年她和顧溫寒找了多少個私家偵探,派出去多少人,在尋找溫雅。
可結果都是一樣的。
連她的人影都不曾尋到過。
「不管她在何處?也不管她是生是死,我都要找到她,這是我對哥哥的承諾!」
汪瑜堅定地說道。
......
巴黎夜。
晚上六點半。
汪瑜推著坐在輪椅上的顧外婆來到顧溫寒的病房外。
她們沒有立刻推門進去,隻是站在門邊上,聽著裡面小情侶的幸福的打鬧聲。
白凡和苗靜剛好送了飯過來。
苗靜手裡還拎著一隻保溫袋,裡面裝著剛出鍋的海鮮和排骨湯。
白凡跟在後面,手裡端著一盒切好的水果,是他在來的路上買的新鮮草莓。
夫妻倆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不約而同地放慢了腳步。
因為.......門口站著兩個陌生的女人。
顧外婆坐在輪椅上,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領口系著一條墨綠色的絲巾,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在腦後挽成一個低低的髮髻。
她的背脊挺得很直,即便坐在輪椅上,也有一種舊式大家閨秀才有的端方。
而另外一個推著輪椅的女人,身上的氣質很像是一位儒雅的學者。
四個人,八眼相對——
顧外婆的目光從苗靜臉上掃過,又落在白凡臉上。
那雙經歷過太多風雨的,已經不那麼清澈卻依然溫潤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晃動。
她認出了這對和善的夫妻。
即便.......他們從未見過面。
即便........她隻是從外孫偶爾的隻言片語中聽說過這對夫妻的名字。
可她還是第一時間就認出了他們。
他們是顧溫寒的老師和師母。
是把他從一個沉默寡言的少年,陪伴成如今可以獨當一面的大人的親人。
是她虧欠了太多的人。
苗靜先回過神來,扯了扯丈夫的衣袖,快步迎上去,語氣依舊是那種溫和而友善的,「二位好!請問是來探望我們家溫寒的嗎?」
她用了「我們家溫寒」四個字——
這樣親切又自然而然的稱呼,仿若呼吸那般的簡單。
在她心裡,其實更想用「兒子」來稱呼。
但.......苗靜到底還是克制了。
顧外婆和身後的汪瑜的身形,同時微微怔了一下。
這對夫妻........他們果然如平日裡顧溫寒口中所說的那樣。
十分的疼愛和寵溺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