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外婆通紅的眼睛。

　　「外婆，您相信我，我會找到母親的。」

　　「無論如何，我一定會把她找回來，平平安安地帶到您面前。」

　　他用指腹輕輕擦去外婆臉上新的淚痕，語氣變得格外溫柔。

　　「到時候，您，母親，還有涵涵，我們一家四口，就再也不分開了。」

　　「我們天天陪著您，在這花房裡喝茶，在院子裡散步。」」

　　他嘴角努力勾起一個溫暖的弧度。

　　「然後，等涵涵再大一點，我們就給您生一窩小崽子，讓這大房子到處都充滿孩子的哭鬧聲和笑聲，成天圍著您轉。」

　　這帶著鮮明畫面感的未來展望——

　　像一縷暖風，稍稍吹散了顧外婆心頭的陰霾和悲傷。

　　她這才止住了哭泣。

　　含著淚，被他描述的場景逗得露出一絲極淡的笑意。

　　她反手握住顧溫寒的手，用力點了點頭。

　　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投向二樓客房的方向。

　　那裡一片靜謐，她所認可的，善良可愛的外孫媳婦兒正在安睡。

　　「涵涵，她是個難得的好姑娘。」

　　顧外婆的聲音依舊沙啞，充滿了囑託的意味。

　　「溫寒，你要好好的待人家，知道嗎？她年紀還小，滿打滿算才十九歲，心思單純，還沒完全經世事。」

　　「你們之間，以後難免有磕磕碰碰，凡事你都要多讓著她一點，耐心一點。」

　　「她不懂的，你不會的，你們可以一起學，慢慢商量。」

　　「你是男人，是她未來的依靠，要包容，要引導，但無論如何.......」

　　她看著顧溫寒的眼睛，語重心長：「千萬別傷害她。無論是言語上的，還是行動上的。」

　　「女孩子的心，看著堅強，其實最是柔軟敏感，傷了一次，可能就留下永遠的痕迹了。」

　　「外婆看得出，她是真的把你放在心尖上，也是真心實意想融入我們這個家。這份真心，比什麼都珍貴！」

　　顧溫寒認真地聽著。

　　沒有絲毫的不耐煩。

　　他點了點頭，眼神深邃而溫柔。

　　「外婆，我知道。您放心！」

　　即使.......

　　外婆不交代這些。

　　他也絕不會欺負他的小姑娘。

　　他那麼愛她，愛到骨子裡。

　　愛到願意為她改變自己堅硬的殼，愛到將她和外婆一起，視為生命中最不可割捨的溫暖與責任。

　　傷害她？

　　那比傷害他自己，更讓他無法承受。

　　........

　　客廳裡的空氣，因這觸及核心舊傷的話題而顯得格外凝滯。

　　顧溫寒又陪著外婆聊了幾句無關痛癢的家常。

　　到底還是覺得那份陳年往事過於沉重。

　　並不是他不想多陪陪孤寂的外婆。

　　隻是那些被翻攪出來的往事——

　　每一件都帶著尖銳的稜角，刺痛著他早已結痂，又從未真正癒合的傷處。

　　「外婆，您也休息會兒吧，我去看看涵涵。」

　　他起身。

　　外婆理解地點點頭，目光慈愛中夾雜著心疼。

　　「去吧，那孩子坐車也累了。」

　　「你好好陪陪她。」

　　顧溫寒轉身上了樓。

　　步伐比平時略顯急促。

　　推開客房虛掩的門。

　　室內一片寧靜。

　　暖氣和陽光共同營造出慵懶安適的氛圍。

　　他一眼便瞧見了窩在靠窗沙發裡睡著的小小身影。

　　這小丫頭，竟沒有睡柔軟的大床。

　　而是蜷在鋪著柔軟羊絨毯的沙發一角。

　　懷裡還抱著一個軟枕，半邊臉頰陷在陰影裡，呼吸均勻綿長。

　　她睡顏純凈得像不諳世事的孩子——

　　與他方才在樓下談論的那些沉重、灰暗.......

　　充滿算計與遺棄的往事格格不入。

　　他下意識地放緩了呼吸和腳步。

　　走到沙發前。

　　半跪在柔軟的地毯上，視線與她齊平。

　　白涵涵背對著他，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頸和散落在肩頭的烏黑髮絲。

　　他伸出手，指尖溫柔地撫過她順滑的髮絲。

　　那觸感像最上等的絲綢。

　　瞬間撫平了他心底些許的躁鬱。

　　他微微低頭，熾熱的吻，落在她半邊的臉頰上。

　　薄唇能感受到她肌膚微溫的細膩。

　　白涵涵似乎感受到了這份熟悉的溫度和觸碰，無意識地嚶嚀一聲。

　　纖長的睫毛顫了顫........

　　慢慢轉過身來，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

　　初醒的眸子裡氤氳著一層水汽，迷濛而依賴地望著近在咫尺的他。

　　「嗯.......你回來了啊！」

　　她聲音帶著濃濃的睡意，軟糯得像剛出爐的糯米糍。

　　「你怎麼、怎麼不陪外婆多聊會兒啊？」

　　她記得他是去陪外婆說話的。

　　顧溫寒看著她全然不設防的模樣，心尖軟軟的。

　　「不了。」

　　他低聲說，手指依舊流連在她頰邊。

　　「聊了一會兒，外婆年紀大了，也要休息的。」

　　白涵涵雖然剛睡醒，腦子還有些迷糊。

　　但她對顧溫寒的情緒變化有著小動物般的直覺。

　　她眨了眨眼，睡意消散了些。

　　那雙清澈的眸子倒映出男人臉上微微緊繃的表情。

　　「你，怎麼了？！」

　　她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他的眉心。

　　想要撫平他緊皺的眉頭。

　　「是不是又想起什麼不開心的事啊？！」

　　她微微起身，抱住男人。

　　「抱抱，抱抱你就不會這麼難受了。」

　　小丫頭的聲音很輕，又很柔軟。

　　在他耳畔溫柔響起，帶著哄小朋友的意味。

　　「親愛的，別怕，過去的黑暗都已經過去了，你的未來全是光明——」

　　白涵涵記得他曾寥寥數語提過的孤單童年。

　　也記得他對母親下落的執念。

　　更加記得他對所謂外公的抵觸........

　　可她隻想安慰好自己的愛人——

　　「乖，別想了好嗎？！」

　　她微微仰頭，對上他的眼睛。

　　「有我在呢——我會永遠、永遠陪在你身邊的。」

　　「那些不好的都過去了，我們現在很好，將來也會更好的。」

　　她說著說著突然臉紅了起來，將小臉埋在他結實的手臂上。

　　聲音小小的，「我、我還要.......還要給你生很多很多個和我一樣不安分又調皮的小.......」

　　顧溫寒的一顆心都要被這個小丫頭給焐化掉了。

　　她總是能這麼輕而易舉地就將自己凍成冰塊的心，給輕鬆捂熱、融化。

　　似乎.......

　　真正能走得長久的夫妻便是如此！

　　彼此溫暖，又彼此打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