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寒，你怎麼光吃飯不吃菜？」

　　顧外婆注意到外孫隻扒拉白飯，不滿地敲了敲桌子，「雲姨，給他夾菜。」

　　雲姨笑著給顧溫寒碗裡添了滿滿一碗菜，顧溫寒也沒拒絕，低頭慢慢吃著。

　　白涵涵看著他乖乖吃飯的樣子，忍不住偷偷笑了。這個在外面威風凜凜、殺伐果斷的顧氏總裁，在外婆面前，也不過是個被嘮叨著「多吃點」的大男孩而已。

　　一頓飯吃得溫馨而滿足。

　　飯後，雲姨端上水果和熱茶，三人移到客廳稍作休息。

　　「外婆，您下午說要看花房的夜燈？」

　　白涵涵喝了口茶，好奇地問。

　　顧外婆眼睛一亮，顯然很期待這個環節：「對對對，花房的玫瑰晚上打了燈，可漂亮了。」

　　「溫寒小時候最愛看，每次都要我抱著他在花房裡待好久。」

　　顧溫寒聽到這話，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但很快斂去。

　　他站起身，走到白涵涵身邊，伸出手：「走吧，帶你去看。」

　　白涵涵握住他的手站起來，又去推顧外婆的輪椅。

　　三人穿過客廳，走過那條通往花房的玻璃長廊。

　　夜晚的長廊燈光柔和，兩側的植物在燈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別有一番意境。

　　推開花房的玻璃門，白涵涵瞬間被眼前的景象驚艷得說不出話來。

　　花房內，所有的玫瑰都被燈光照亮。不是那種刺眼的強光，而是特意設計過的暖黃色燈光，從各個角度溫柔地灑在每一株花上。

　　紅色的玫瑰在燈光下愈發顯得嬌艷欲滴，彷彿燃燒的火焰；粉色的則溫柔如夢，像是披上了一層薄紗。

　　燈光透過花瓣，呈現出半透明的質感，美得不真實。

　　整個花房像是一個被施了魔法的童話世界，空氣中瀰漫著玫瑰特有的甜香，與溫暖的燈光交織在一起，讓人彷彿置身夢境。

　　「哇……」

　　白涵涵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嘆，她鬆開輪椅，不由自主地走進花叢中，伸手輕輕觸碰身邊一朵開得正盛的紅玫瑰，「好美啊……」

　　顧外婆看著她的反應，滿意地笑了：「喜歡嗎？」

　　「喜歡！太喜歡了！」

　　白涵涵回過頭，眼睛裡映著燈光，亮晶晶的，「外婆，您每天都打理這些花嗎？」

　　「是啊——」

　　顧外婆讓顧溫寒把輪椅推到花房中央。

　　她環顧四周，目光裡帶著歲月的溫柔。

　　「這些花陪了我很多年了。看著它們一年年開花，一年年凋謝，再一年年重新綻放，就像看著時光一點點流走。」

　　她像是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些美好的回憶——

　　白涵涵似乎意識到了什麼，她心裡酸酸的。

　　那位素未謀面的顧外公，讓眼前這位和藹可親又端莊典雅的顧外婆等了一輩子。

　　是什麼樣的男人，能讓一個女人消耗掉自己所有的美麗青春？！

　　白涵涵眼眶有些紅，卻偷偷地背過身擦了擦眼淚。

　　她緩緩蹲在顧外婆的身邊，握住她的手。

　　「外婆，您以後有我，還有他，還會有.......」

　　她抿了抿唇，「還會有一大堆黏著您的小重外孫子們，我們會陪著您，也會陪著您常來看這些美麗的花朵兒的。」

　　顧外婆拍拍她的手背，跟著眼眶微微泛紅。

　　「好孩子，謝謝我們家的涵涵，謝謝你讓外婆沒有感到孤單！」

　　「外婆.......」

　　顧溫寒站在一旁，看著這一老一少在花叢中低聲細語，心裡的某個角落被填得滿滿的。

　　他走到白涵涵身後，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輕輕帶到自己懷裡。

　　「冷嗎？」

　　他低頭問。

　　「不冷。」

　　白涵涵搖搖頭，靠在他懷裡，仰頭看著滿室的玫瑰。

　　「你說這些花，它們會記得每一年的花開嗎？它們會記得自己要等的那個人嗎？！」

　　顧溫寒想了想，低聲說：「也許吧！」

　　「就像人會記得每一個重要的人一樣。」

　　白涵涵聽出他話裡的深意，輕輕握住他環在自己腰間的手，用力握了握。

　　她知道，他在說他的母親，說那些關於過去的記憶，說這些玫瑰承載的情感。

　　「溫寒~」

　　顧外婆輕聲開口，目光定在某一叢紅玫瑰上。

　　「你母親小時候，最喜歡的就是那一叢。」

　　她指了指花房角落，那裡有一叢長得格外茂盛的紅玫瑰，花朵比其他的都大，顏色也更加濃烈。

　　「那是她十歲那年，我特意為她種下的。」

　　顧外婆的聲音帶著懷念，「她每天都要來看，澆水，施肥，跟花說話。」

　　「後來她長大了，嫁人了，離開家了，那些花就由我來照料。」

　　白涵涵順著外婆的目光看去，那一叢玫瑰在燈光下靜靜綻放，彷彿也在訴說著什麼。

　　「再後來，她有了你。」

　　顧外婆看向顧溫寒，「她就帶著你，像當年我帶著她一樣，教你認花，教你澆水，教你照顧它們。」

　　「她說，要讓這些花一直開下去，就像家的溫暖一直延續下去。」

　　顧溫寒沉默了。

　　那些模糊的童年記憶忽然變得清晰起來——母親溫雅牽著他的小手，在花房裡穿梭，陽光透過玻璃灑在她們身上，母親的聲音溫柔而遙遠：「溫寒，你看，這朵花開得多好。這是外公最喜歡的玫瑰，外婆種的，媽媽從小看著它們長大。以後，你也要幫媽媽照顧它們，好不好？」

　　他那時候不懂，為什麼母親說起「外公」時，眼裡會有那樣複雜的情緒。

　　後來長大了，他才慢慢明白，那是一種混合著思念、怨恨、渴望和失望的複雜情感。

　　母親恨那個拋妻棄女的男人，卻又渴望那份從未真正得到過的父愛。

　　這種矛盾，折磨了她半生。

　　「外婆！」

　　顧溫寒輕聲開口，聲音有些低，「母親她.......她還會回來的。」

　　顧外婆沉默了許久，才輕嘆一聲：「會的，一定會回來的。這裡有她最愛的花，有她最親的人，她捨不得的。」

　　白涵涵感覺到顧溫寒攬著自己的手臂收緊了。

　　她轉身面對他，踮起腳，伸手輕輕撫平他微蹙的眉頭。

　　「不管阿姨什麼時候回來，我都會陪著你。等她回來了，我們一家人就能團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