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翔在那頭明顯愣了一下。

　　背景音樂似乎被調小了些。

　　他的聲音清醒了幾分，帶著濃濃的疑惑和看穿一切的戲謔。

　　「哈？拜年禮？還指定要小女生喜歡的？」

　　「讓我猜猜......是不是咱們英明神武的顧總，又把自家那位小祖宗給惹毛了。」

　　「現在，想用糖衣炮彈負荊請罪啊？！」

　　顧溫寒沉默了兩秒。

　　沒有否認。

　　「得嘞！」

　　盛翔明白了。

　　語氣變得誇張又無奈。

　　「你丫的......真是我上輩子欠你的......」

　　「自己捅的簍子，就知道使喚兄弟給你擦屁股！大過年的，我明天還被我媽安排了相親，對方據說是書香門第的大家閨秀，我正準備養精蓄銳呢！」

　　「這下倒好，全泡湯了，得去給你當採購小弟......」

　　他雖是抱怨。

　　但字裡行間並沒有真正的推拒。

　　反而是種「捨命陪君子」的認命！

　　顧溫寒聽著他喋喋不休的牢騷，臉上沒有任何錶情。

　　隻是......

　　等他抱怨告一段落。

　　才平靜地重複了那個核心問題：

　　「你，去不去？」

　　盛翔在那頭誇張地「嘖」了一聲。

　　「去去去！去還不行嗎？！」

　　「真是怕了你了。地址發我，明天一早就去辦。」

　　「保證讓你家小姑奶奶看到禮物，氣消一半！」

　　「謝謝！」

　　顧溫寒生硬地吐出這兩個字。

　　但熟悉他的人如盛翔，能聽出裡面那份難得。

　　又略顯彆扭的真誠。

　　掛斷和盛翔的電話。

　　顧溫寒的心卻並未因此輕鬆多少。

　　他再次點亮手機屏幕。

　　幽光照亮他深邃卻帶著倦意的眼眸。

　　指尖在通訊錄上停頓片刻——

　　最終還是點開了那個唯一的置頂聊天框。

　　輸入，刪除，再輸入......

　　反覆幾次後。

　　才發出了一句看似平常的試探：

　　【寶寶，睡了嗎？】

　　發送出去後。

　　他緊盯著屏幕，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屏幕卻始終沒有亮起期待的回復提示。

　　那一小方黑暗——

　　像極了此刻他心底不斷擴大的空洞。

　　他知道她沒睡。

　　以她的習慣，這個時間點，多半是窩在床上玩手機或者看書。

　　不回復......

　　隻有一個原因——她還在生氣。

　　或者，在難過。

　　這個認知讓他心口悶痛。

　　他又快速又打下第二行字，這次更加直接，帶著認錯的態度：

　　【對不起！是老公的錯......】

　　不管具體錯在哪兒——

　　是忽略了她的感受？

　　是沒能處理好顧蕾的事讓她擔心？

　　還是讓她感到了不安？

　　先承認錯誤......

　　總是沒錯的。

　　這是他從視頻號上看來的「毒雞湯」——

　　總之，不管對自家的小嬌妻有沒有用？

　　他都得試試。

　　這是他近來悟出的對待自家小嬌妻最有效的「生存法則」之一。

　　信息發送成功的提示音在寂靜的書房裡格外清晰。

　　顧溫寒握著手機——

　　彷彿握著最後的希望，等待著。

　　白涵涵的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小夜燈。

　　她蜷縮在被子裡，其實根本沒有睡意。

　　手機屏幕亮起又熄滅。

　　熄滅又因新消息而亮起。

　　每一次震動，都像小鎚子敲在她心上。

　　第一條信息跳出來時——

　　她看著那個「哈爾」的頭像和那句簡單的問候......

　　鼻子立刻就酸了。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假裝沒看見。

　　「你看，他忙完了，他想起你了......」

　　她嘟囔著。

　　緊接著，第二條信息到來。

　　簡短的「對不起」......

　　她的淚水毫無預兆地湧上眼眶，視線迅速模糊。

　　他就是這樣的男人。

　　霸道起來不容置疑，可認錯的時候又如此乾脆直接。

　　還帶著點笨拙的真誠。

　　讓她明明氣他、怨他.......

　　卻又忍不住心軟。

　　可是......

　　心軟之後呢？

　　醫院裡還躺著顧蕾。

　　那個美麗、偏執......

　　為了顧溫寒可以毫不猶豫傷害自己，甚至不惜生命的女人。

　　隻要顧蕾還在——

　　隻要那份沉重扭曲的依戀還在。

　　今天，這樣的事情就可能再次發生。

　　下一次，他是不是還會在關鍵時刻離開她——

　　奔向另一個女人的病榻？

　　下一次，她是不是還要像今天這樣——

　　強顏歡笑地把他推走，然後自己躲起來偷偷難過？

　　她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了。

　　繼續生氣？

　　顯得自己不懂事。

　　大方原諒？

　　心裡那道坎過不去，也怕下次依然如此。

　　紛亂的思緒和洶湧的酸楚讓她幾乎窒息。

　　她猛地抓過手機，指尖顫抖著，長按電源鍵——

　　屏幕徹底暗了下去。

　　世界瞬間清凈了不少。

　　卻也更加孤寂。

　　她把自己更深地埋進被子裡。

　　用厚重的棉被捂住頭，彷彿這樣就能隔絕掉所有關於他的消息。

　　也能堵住自己即將決堤的哭泣。

　　書房裡，顧溫寒等了很久。

　　屏幕沒有再亮起。

　　他試著又發了幾條信息：

　　【寶寶，別生氣了，好嗎？】

　　【老公...老公知道......今天讓你難過了。】

　　【明天老公去接你，我們好好說，行嗎？】

　　......

　　每一條都石沉大海。

　　手機屏幕因為長時間無操作而自動熄滅。

　　映出他自己模糊而疲憊的倒影。

　　他緩緩向後靠進椅背——

　　仰起頭，目光投向落地窗外那片深邃無垠的夜空。

　　城市的燈火再璀璨。

　　也無法照亮他此刻眼底的荒蕪。

　　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悄然蔓延，逐漸將他吞沒。

　　這棟象徵財富與地位的別墅——

　　此刻，空曠得像一座華麗的墳墓。

　　他突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沒有白涵涵在身邊的分分秒秒，整個世界都是黑白的，沒有溫度，沒有意義。

　　那些所謂的成功、權勢、財富......

　　在白涵涵明媚的笑容和溫暖的懷抱面前——

　　全都變得蒼白無力。

　　他征服了商業帝國。

　　卻在此刻，因為一個小丫頭的沉默和淚水......

　　感到了最深的挫敗與惶恐！

　　長夜漫漫，孤獨如影隨形。

　　而他知道，能驅散這一切的，隻有他的小姑娘。

　　因為，沒有她.......

　　他，顧溫寒的世界將永墜寒冬！

　　......

　　大年初二的清晨。

　　陽光帶著新年特有的清冽與希望，透過窗戶灑進白家。

　　昨晚的輾轉反側讓白涵涵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她穿著家居服，揉著眼睛走出房間。

　　心裡還存著一絲渺茫的期待——

　　或許，他已經來了，正在客廳和爸爸媽媽說話？

　　然而，客廳裡的景象讓她瞬間清醒。

　　也讓她心底那點期待「咔嚓」一聲碎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