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連一向嚴肅的白凡都沒忍住，笑出了聲。

　　他趕緊低頭假裝咳嗽。

　　苗靜也被她這混不吝的威脅氣笑了。

　　作勢要拿筷子敲她。

　　「你這死丫頭！」

　　「就會跟你媽耍嘴皮子功夫！有本事你真帶一個回來試試看！」

　　話是這麼說......

　　眼裡卻全是笑意，顯然沒當真。

　　笑鬧過後。

　　苗靜又想起一茬，熱情地對顧溫寒發出邀請：

　　「對了溫寒，吃了早飯，今天有空沒有？」

　　「咱們一家人也好久沒一起出去走走了，要不一起去商場逛逛？」

　　「媽。」

　　「涵涵她媽。」

　　她這提議話音剛落。

　　餐桌上的另外兩位成員——白凡和白涵涵，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開口阻止。

　　白凡推了推眼鏡，擺出為人師表和體貼後輩的姿態。

　　「溫寒昨天公司有事，連年夜飯都沒能跟咱們一起吃，來去匆匆的。」

　　「他管理那麼大的企業，年關前後肯定事務繁多，假期說不定也要處理工作。」

　　「你就別添亂了，讓孩子好好休息，或者去忙他自己的正事。」

　　他是真心覺得顧溫寒時間寶貴。

　　不該被家庭瑣事佔用太多。

　　「就是就是！老爸說得對！」

　　白涵涵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附和。

　　「而且、而且溫寒哥哥說不定也要陪他自己的家人啊！」

　　「大年初一，肯定要陪長輩的嘛！」

　　她說這話時——

　　眼神飄向顧溫寒，意有所指......

　　指的是還躺在醫院的顧蕾。

　　她可沒忘，昨天除夕夜。

　　他是為了誰匆匆離開的。

　　說完，趁著父母注意力在對話上。

　　她又悄悄在桌子底下，伸出穿著毛絨拖鞋的腳，狠狠地再次踩上了顧溫寒的腳背，還碾了碾！

　　顧溫寒感受著腳背上傳來的一下比一下重的「提醒」。

　　但，臉上依舊維持著得體的微笑。

　　他從容地放下筷子，對苗靜溫聲道：

　　「師母，老師和涵涵說得對，今天公司確實還有些事情需要處理！」

　　「也確實......需要去看看家裡的一位長輩。」

　　「改天，等師母和老師有空，我一定專程陪你們好好逛逛。」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沒駁苗靜的面子。

　　還暗示了「家事」，讓苗靜不好再堅持。

　　苗靜聽了。

　　雖然，有點遺憾。

　　但也理解地點點頭。

　　「行，正事要緊，陪長輩更重要。」

　　「那咱們可說好了，改天一定要一起出去！」

　　她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

　　餐桌下......

　　白涵涵偷偷鬆了口氣，收回了「行兇」的腳。

　　而顧溫寒則在無人看到的角落，微微活動了一下有些發麻的腳趾。

　　看向身邊那個暗自得意的小女人，眼底深處掠過一絲縱容又危險的光芒。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清脆而執著的手機鈴聲，從白涵涵的卧室裡傳了出來。

　　是顧溫寒的手機響了。

　　此刻，聽在白涵涵耳中，卻格外刺耳。

　　顧溫寒臉上的歉意真切而迅速。

　　他放下筷子，對著老師和師母微微欠身。

　　「老師，師母，抱歉，我先去接個電話。」

　　白涵涵看著他起身走向自己房間的背影，握著勺子的手指微微收緊。

　　心裡那點因為他願意留下而升起的小小雀躍，瞬間被一股酸澀的預感衝散。

　　不需要猜......

　　她可以肯定電話那頭是誰——醫院，顧蕾。

　　除夕夜的陰影，並未隨著新年的鐘聲散去。

　　反而像一根無形的線，隨時可能將他從她身邊拽走。

　　她低下頭，用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碗裡原本晶瑩誘人，裹著香甜黑芝麻餡的湯圓。

　　剛才還覺得甜糯可口的味道。

　　此刻，嘗在嘴裡......

　　卻莫名地泛著一絲寡淡。

　　甚至有點......

　　有點發苦。

　　明明是最該團圓甜蜜的大年初一早晨。

　　苗靜看著顧溫寒匆匆離開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長輩的心疼。

　　「估計又是公司裡那些忙不完的事吧？大過年的也不得安生。」

　　她轉向丈夫，感慨道，「老白，你看溫寒這孩子，年紀輕輕就扛著那麼大一攤子，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能真心幫襯他的人......」

　　「真不知道這些年，他一個人都是怎麼熬過來的。」

　　她的思緒還停留在顧溫寒虛構的「小女友」身上。

　　覺得那女孩恐怕也難以真正分擔他肩上的重擔。

　　白涵涵正悶悶不樂。

　　聽到母親這話，心裡那股無名火和委屈交織。

　　她忍不住小聲嘟囔了一句，「怎麼沒人幫......他不是還有個體貼入微，時刻需要他的『好妹妹』？」

　　語氣裡的酸意。

　　濃得化不開。

　　儘管聲音極小。

　　但苗靜還是聽見了。

　　她恍然大悟般地「哦——」了一聲。

　　拍了一下丈夫的手臂，說道：「老白，我想起來了。」

　　「溫寒是還有個的妹妹，叫顧蕾對吧？」

　　「好像也是你們學校的學生？前兩年我是不是在學校活動上見過一兩次？」

　　她努力回憶著，「那小姑娘長得是真標緻，水靈靈的，人也看著挺文靜懂禮貌的，見了我們還知道打招呼。」

　　白凡對顧蕾印象不深。

　　隻記得是個成績還不錯，家境優越的學生。

　　聞言便順著妻子的話，點了點頭。

　　「嗯，是挺聰明的一個女孩子。」

　　她擡起頭，腮幫子不自覺地鼓了鼓。

　　用一種自己都沒察覺到的，酸溜溜的語氣接話道：

　　「是啊，可漂亮了......漂亮得跟仙女下凡似的。」

　　這語氣太明顯了。

　　連埋頭喝粥的白凡都詫異地擡眼看了女兒一下。

　　苗靜卻沒聽出女兒話裡的異樣。

　　反而被勾起了更大的興趣和比較心。

　　她眼睛轉了轉，帶著純粹的好奇和長輩的八卦心態，笑著問丈夫。

　　「哎，老白，你說顧蕾那小姑娘，跟溫寒那個神秘的小女友比，哪個更好看些？」

　　「溫寒眼光那麼高，找的女朋友肯定也是萬裡挑一......」

　　她已經開始在腦海裡進行一場無形的「選美」了。

　　「哎呀！媽......」

　　白涵涵忍無可忍。

　　把勺子往碗裡一放，發出「叮」的一聲脆響，打斷了母親興味盎然的猜想。

　　「您能不能別老揪著這個話題沒完沒了啊？！」

　　「溫寒哥哥的女朋友好看不好看，關顧蕾什麼事？關我什麼事？您怎麼比當事人還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