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媽媽」牌的溫度
當顧蕾說出那句「想媽媽」的時候。
病房裡安靜了下來。
苗靜看著眼前這個哭得,像一個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一樣的姑娘。
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想起顧溫寒......
也是這樣一個沉默的孩子,把所有的苦都咽進肚子裡,從來不喊疼,從來不哭。
顧溫寒是從小就失去了父親,媽媽又在他長大後不知去向,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而眼前這個姑娘,是媽媽早早離世,爸爸癱在床上成了植物人。
兩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孩子,就這樣在命運的縫隙裡互相取暖。
一個默默守著,一個死死拽著.......
最後都遍體鱗傷。
苗靜沒有再多說什麼。
她將顧蕾輕輕攬進懷裡,讓她貼在自己兇口。
顧蕾的頭靠在她肩窩裡,眼淚打濕了她那件素色的針織衫。
「乖孩子,不哭了。」
「不哭了,阿姨在這兒呢。」
她抱著顧蕾,「如果你不嫌棄的話,就把阿姨當成媽媽,好嗎?」
顧蕾淚眼婆娑地擡頭,看著這個溫暖的像是冬天裡的太陽的中年女人。
她在她的眼睛裡看到了母性的光輝,看到了獨屬於母親的那份溫柔。
「媽.......阿姨,對不起!」
顧蕾又想起自己曾經對白涵涵所做的那些事兒來——
頓時很後悔,很懊惱........
她隻恨自己為什麼沒有早點遇到這樣的慈祥的母親........
「乖孩子,快別哭了。」
「以後想媽媽了,就來找阿姨。阿姨雖然不是你媽媽,但阿姨會像媽媽一樣對你好。」
苗靜溫柔地安慰著懷裡哭成淚人的姑娘,一隻手輕輕拍著她的後背,另一隻手替她攏了攏耳後散落的碎發。
「乾媽,我們來了........」
祁佳佳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她人還沒進門,聲音已經先到了。
祁佳佳拎著兩袋水果興沖沖地推門進來,一袋是紅彤彤的蘋果,一袋是黃澄澄的橙子.......
「乾媽,涵涵,你們快看我給你們帶了什麼好東西來了........」
她臉上掛著興奮的笑容。
但一進門——
就看見顧蕾靠在苗靜的懷裡。
一雙眼睛都哭紅了,肩膀還在微微顫動著。
祁佳佳的表情在那一瞬間凝固住了。
顧蕾就像是沒聽見她的聲音一樣,繼續她的「痛哭」大業。
而剛進來的祁佳佳則是快步走到好姐妹白涵涵的身邊,把水果往床頭櫃上一放,壓低聲音問:「涵涵,這.......這怎麼回事啊?學姐怎麼哭了?誰欺負她了?是不是那個蔣辰?還是.......」
她一連串的問題像連珠炮一樣往外蹦,越說聲音越急。
白涵涵趕緊伸出一根手指豎在嘴邊,使勁朝她使眼色,示意她別說話。
然後趴在她耳邊,悄悄地說道:「學姐,她想媽媽了。」
「啊——」
她的嘴巴半張著。
又轉頭趴在白涵涵的耳邊小聲地說道:「那她想媽媽了,也不能跟咱倆搶啊!」
「我這乾媽才來一天呢,就這樣被她給搶走了,我還沒抱上乾媽,她倒好.......一大早就給佔去了。」
白涵涵趕緊捂住她的嘴,「噓噓噓,別說話,學姐都這麼可憐了,你忍心跟她搶人嗎?」
「得,合計咱倆忍著唄!」
祁佳佳還在為顧蕾和顧宇合謀綁架白涵涵的事,而生氣。
現在.......
就連自己的乾媽都被對方給搶走了。
她更氣了。
但,好姐妹白涵涵一直拉著她。
她也沒法子,隻能坐邊上幹看著。
盛翔跟在後面晃晃悠悠地進來,手裡還拎著一盒精緻的小蛋糕。
剛進門,就看到顧蕾那張梨花帶雨的臉,腳步猛地頓住了。
「這.......這是怎麼了?」
「顧大小姐,一大早怎麼哭了啊?是傷口疼了?還是.......」
話說到一半,白涵涵的眼神已經像兩把小刀一樣飛了過來。
可盛翔不是祁佳佳,他那張嘴皮子向來收不住,該說的不該說的全都一股腦往外倒。
顧蕾從紙巾後面擡起頭來,狠狠地用苗靜遞給她的那張紙巾擦了一把眼淚。
「我沒哭,我就是...就是在擦汗.......」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未乾的沙啞。
「什麼?擦汗???」
盛翔看著她紅腫的眼睛,低聲笑了起來,「你這擦汗,都擦到眼睛裡去了啊!把眼睛都擦水腫了。」
「關你什麼事——」
顧蕾恢復到「刺蝟」模式。
「得得得,是不關我的事。」
「你不會是想媽媽了吧?!」
盛翔一語中的。
「是媽媽怎麼了?難道想媽媽很丟人嗎???」
顧蕾微微仰起下巴,不服氣地說道。
盛翔被她這句話問得一愣,頓時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
「嘿!」
他老半天恢復聲調,「大小姐,您這變臉的速度未免也忒快了點。」
「我說顧大小姐,您這一會兒哭,一會兒又恢復鬥雞模式,這面具戴得未免也太快了點吧?!」
「.......什麼面具?」
顧蕾皺起眉頭,用紙巾角擦了擦眼角殘餘的淚痕,「我才不會戴什麼破面具。」
盛翔看著她那副強撐出來的樣子,不想跟她杠了。
其實,是不想再欺負她了。
他知道她剛才為什麼哭........
這姑娘的命很苦。
幼年喪母,父親後來成了植物人.......
整個顧氏集團都是靠著顧溫寒一個人撐起來的。
而她唯二剩下的兩個有血緣關係的親人,竟然聯手想要她的命。
她剛才那個「想媽媽了」,大概是她這輩子為數不多的、說出口的真心話之一。
他沒有再懟回去,隻是把手裡那盒蛋糕放在床頭櫃上,語氣難得地放軟了些:「是是是,是我愛戴面具。我盛翔,行走江湖二十多年,人送外號『面具俠』!!!」
他邊說邊做了一個戴面具的動作,誇張得連白涵涵都沒忍住笑出了聲,又趕緊捂住嘴巴。
苗靜在旁邊看著這一來一回的鬥嘴。
她一隻手還在顧蕾後背上不輕不重地拍著。
「盛翔,你少說兩句。」
她的語氣裡帶著母親式的護短和公平的溫和,「人家是小妹妹,你是哥哥,哥哥就該讓著點妹妹。」
「阿姨早上給你倆在廚房留的早飯,你倆吃了沒?早上可不許不吃早飯,不吃早飯胃不好,對身體也不好。」
苗靜的語氣依舊是「媽媽」牌的溫度。
盛翔的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那一向插科打諢的心,也被軟乎乎的東西堵住了。
「嗯,吃了,我和祁佳佳都一緻認為,今天早上的早飯,是這輩子吃過的最好吃的。」
他誇張地說道。
「你這孩子,嘴可真甜!」
苗靜溫柔地笑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