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哥在陽宗?」葉天賜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納蘭千寒深吸了一口氣,似乎是在平復激動的情緒,她緩緩閉上眼睛,聲音中帶著深深的回憶與痛苦:
「我哥叫納蘭千山。」
「他是我們北荒納蘭家族數百年難得一見的天才......我們父母離世得早,家族內鬥爭殘酷,是我哥,一直庇護著我,將我一手拉扯長大。」
說到這裡,納蘭千寒的嘴角泛起一抹凄美的苦笑,「除了父母,哥是這天底下,對我最好、最疼我的人。」
葉天賜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納蘭千寒睜開眼睛,眼神中流露出一絲曾經的驕傲與無盡的悲哀:
「十年前,我哥因為天資卓越,在北荒大比中大放異彩,被小羅天界的仙門看中。」
「他被帶到了這陰陽聖宗,成為了陽宗的內門弟子,並且因為天賦異稟,直接被陽宗的始祖——天陽上人,收為親傳弟子,跟隨其在陽宗修行。」
「天陽上人......」葉天賜將這個名字默默記在心裡。
納蘭千寒繼續說道:「起初的幾年,一切都很正常。」
「雖然我們橫跨了一界,但我哥與我經常有傳音玉簡往來。他會細心地指點我修行中的困惑,告訴我這小羅天界中那些光怪陸離的事情。」
「他跟我說他在陽宗修行有多麼刻苦,跟我說這裡的靈氣有多麼充沛......」
納蘭千寒的眼淚再次滑落,「他信誓旦旦地跟我說,他一定要努力修鍊,讓我們兄妹成為這羅天界最強的人。」
「可是......」
納蘭千寒的話音陡然一轉,語氣中充滿了絕望:
「直到五年前的一天。」
「我哥突然傳音給我,那天他很不正常,很緊張、恐懼。」
「他跟我說,他發現了一個可怕的秘密......他發現了天陽上人的秘密。」
「秘密?」
納蘭千寒死死地攥著拳頭,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天陽上人座下的親傳弟子眾多,皆是各方搜羅來的頂尖天才。」
「但是我哥發現,這些年來,時常會有人莫名其妙地失蹤!而且,越是天資出眾、修為進境快的人,消失的速度也就越快!」
「陽宗對外宣稱,他們是外出歷練隕落,或者是閉死關出了岔子。」
納蘭千寒渾身顫抖著,聲音中帶著無盡的寒意:
「直到有一天,我哥誤入了陽宗後山禁地,他親眼看到......」
「他發現,那些天才弟子根本不是失蹤了!」
「而是......而是遭到了天陽上人的吞噬!被他當成了提升修為的鼎爐,吸幹了精血與修為!」
「吞噬!?」
聽到這兩個字,葉天賜的瞳孔驟然收縮。
堂堂陰陽聖宗陽宗的始祖,竟然在暗地裡幹著這等吸食弟子修為的邪修勾當?!
「我哥很怕......」納蘭千寒泣不成聲,「他傳音警告我,無論發生什麼事,絕對不要來小羅天界!」
「他說他自己也要想盡一切辦法,儘快逃離陰陽聖宗。」
「他和我定下了一個七日約定......若是七日之後,我還沒有收到他的任何傳音消息,那就說明......說明他已經遭遇不測,不在人世了。」
聽到這裡,葉天賜的心中「咯噔」一聲。
一股強烈的不祥預感湧上心頭。
「後來呢?」葉天賜沉聲問道。
納蘭千寒低頭,悲痛欲絕地哭泣起來:
「後來......我等了七天。」
「我沒有等到我哥的消息。」
「我等了一個月......一年......五年......」
「那枚傳音玉簡,再也沒有亮起過。」
「我哥......再也沒有任何消息了......」
房間內,隻剩下納蘭千寒那撕心裂肺的哭泣聲。
葉天賜站在原地,聞言內心如同被一柄重鎚狠狠擊中,震動不已。
他看著地上哭成淚人的納蘭千寒,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開口,將之前所有的疑惑全部串聯在了一起:
「所以......」
「你拼了命地修鍊,參加中州大比,放著名聲更好、更適合你修劍的蒼龍劍宗不去,反而主動申請加入聲名狼藉的合歡宗。」
「因為你知道,合歡宗是陰陽聖宗的分宗,隻有加入合歡宗,你才有機會進入陰陽聖宗的主宗。」
「甚至......」葉天賜的目光變得有些複雜,「你當初主動找我雙修,也是為了......為了提升實力。」
「你所做的這一切目的,全都是為了來這裡......尋找你哥的下落......」
聽到葉天賜的這番話。
納蘭千寒緩緩擡起頭,那張滿是淚痕的臉龐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軟弱。
「嗯。」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聲音清冷得如同萬載玄冰,透著一股不共戴天的刻骨仇恨:
「我要報仇!」
「我要殺了他!我要殺了天陽上人!!!」
看著眼前這個為了復仇甚至不惜賭上自己清白與性命的倔強女子。
葉天賜沉默了片刻。
他的黑瞳中閃過一抹淩厲的鋒芒,語氣堅定,不容置疑地說道:
「這仇,我幫你報。」
既然納蘭千寒已經是他的道侶,雖然兩人之間隻是利益交換的雙修,但葉天賜向來護短。
動了他的人,不管是陽宗始祖還是什麼天王老子,他都照殺不誤!
然而,出乎葉天賜意料的是。
納蘭千寒聽到這句話,並沒有露出喜悅的神色。
她飛速地擡起衣袖,擦乾了臉上的眼淚,眼神中透著一股執拗的倔強。
「不。」
納蘭千寒看著葉天賜,決絕地說道,「這仇,我要親手報!」
「天陽上人殺了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
「隻有親手殺了他,才能解我心頭之恨!才能告慰我哥的在天之靈!」
葉天賜微微一怔。
他看著納蘭千寒那倔強到極點的眼神,知道此時說什麼也無法改變她的心意。
「可是......」
葉天賜皺眉。
「我知道。」
納蘭千寒深吸了一口氣,將所有的仇恨與情緒盡數收斂,重新恢復了那副冰冷如霜的模樣。
「你放心,今晚是我太衝動了,以為能潛入禁地找到些什麼線索。」
「我再也不會像今晚這樣魯莽行事了。」
她看了葉天賜一眼,眼中閃過一抹複雜的情緒,「天賜,謝謝你今晚救我。」
「我會拚命修鍊,直到我有足夠實力的那一天。」
說完。
納蘭千寒轉身,推開房門,身影快速融入了院外的夜色之中,回到了自己的房間。
冷風順著敞開的房門灌入屋內,吹得燭火瘋狂搖曳,最終「噗」的一聲熄滅。
房間內陷入了一片黑暗。
葉天賜靜靜地站在黑暗中,望著納蘭千寒離開的背影良久。
他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顯得有些蕭瑟。
原來這才是她身上真正的秘密。
背負著至親之人的血海深仇,孤身一人闖入這虎狼之穴。
「陽宗始祖。」
「天陽上人......」
葉天賜眼眸微眯:「這修真界,果真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