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了，」肖萍道，「她覺得這個買賣不被允許，怕被人抓到啥的，讓咱合計合計。」

　　「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楊敬坤滿不在乎地說道，「想要掙錢，膽子還小，乾脆別幹。趕明兒你再過去一趟，就說合計好了，讓他們給幫襯點錢。」

　　肖萍皺眉道，「我媽突然不舒服，差點摔倒，明天我去了看情況吧。」

　　「怎麼了？真不舒服還是裝的？」楊敬坤隨口問道。

　　肖萍當即沉了臉，「你什麼意思？我媽還能裝難受嗎？」

　　楊敬坤見她生氣了，上去摟著她的肩膀，殷勤地說道，「我就是話趕話，沒別的意思。她現在咋樣了，沒事了吧？」

　　「看著她好多了我才回來的。」

　　楊敬坤心道，老太太肯定是累的，以前什麼都不幹，現在把三個孩子都攬到跟前了，能不累麼？

　　真不知道她怎麼想的，非得給自己找罪受。

　　楊敬坤現在正指望老太太幫襯，這些話隻敢在心裡想一想，嘴上反倒殷勤：「明天你回去好好看看，實在不行就給你二哥打電話，讓他回來送咱媽去醫院查查。人年紀大了，這事可不能馬虎。」

　　「我知道，還用你說？」

　　說了半天，楊敬坤繞來繞去還是離不開他想買摩托車的話題，一會說買了一定要好好乾掙錢，一會又說帶著肖萍和孩子一起出去玩，總之，沒過多久，肖萍就被他哄的心花怒放起來。

　　第二天，肖萍先去趕了個集，買了幾斤新撈上來的雜魚，才回了娘家。

　　日頭正好，暖烘烘地灑在院子裡。肖萍進門時，蔣玉琴正坐在小馬紮上，腿上放著簸箕撿豆子，氣色看著比昨天好多了。

　　從前她整日遊手好閒，不是打牌就是打麻將，剛學著幹活那會，還渾身不得勁，如今倒習慣了，一天不找點活幹，反倒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老大家每年都會種點豆子，收個幾十斤，磨豆腐、打豆漿，剛好夠一冬天吃的。

　　肖萍進了院門，先喊了聲「媽」，看著蔣玉琴問道：「你身子好點了嗎？我爸呢？」

　　「去你大哥那邊收拾玉米了，」蔣玉琴擡眼應著，語氣淡淡，「我沒事了，你不用總來回跑，多顧著點小磊才是正經。」

　　「不來心裡也掛著，看看才放心。」肖萍拎著雜魚去了廚房，拿了盆子出來放到水井旁邊，又給蔣玉琴看自己穿的衣服，「媽，我今天穿這衣服出去，村裡好多人見了都說好看。等我嫂子回來開了店，我介紹我們村裡的人都上她那做衣服去。」

　　肖萍今天把衣服一穿去，引得街上的大姑娘小媳婦的都誇好看，心情別提多好了。

　　蔣玉琴點點頭，「這還差不多，也不枉你嫂子想著你。」

　　肖萍笑道，「我買的小雜魚可新鮮了，咱們中午貼玉米麵餅子吃。」

　　「好，走的時候拿點豆子走，回去好換豆腐吃。你把衣服換下來，再幹活，別弄髒了。」

　　「知道啦。」

　　肖萍脫了新棉衣，放到屋裡，穿了件蔣玉琴的舊坎肩又出來，一邊挽著袖子一邊對坐在院子裡的蔣玉琴道，「媽，他們說，我這衣服過年也能穿，配個紅圍巾就行了，你說呢。」

　　「嗯，配個紅圍巾倒是可以。」

　　「那我改天去集上買點毛線織一條，」肖萍刻意的看著蔣玉琴的臉色道，「媽，我給你織個兔毛的吧，我看現在可流行兔毛的毛線了。」

　　「我不要，一把年紀了，不置辦很多東西，你給自己織就行了。」

　　母女兩個，一個撿豆子，一個收拾著小雜魚，一來一去的說著話，倒難得有幾分從前的和睦光景。

　　見母親心情不錯，肖萍趁機道，「媽，昨天和您說的楊敬坤買摩托車的事，我回去和他說了，他還是說想買。」

　　蔣玉琴沒有太多的意外，淡淡的說道，「行啊，你們想好了就行。」

　　見母親不反對，肖萍心裡一喜，笑著說道，「媽，我們買的話，您得給我們支援啊。」

　　蔣玉琴聞言，心中暗暗嘆氣，終於還是說出來了啊。

　　如今是1996年，一輛摩托車少說也要四五千塊，這錢在當下，可不是普通農村家庭能輕易拿出來的。

　　肖立松的摩托車是單位配的，村裡能自己掏錢買的，掰著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楊敬坤說要買摩托車，肖萍就支持他買，這兩口子是生怕他們老兩口手裡有錢給其他孩子花了。

　　蔣玉琴道，「你們要是有錢就買，沒錢別朝我伸手，我沒有。」

　　肖萍沒想到母親拒絕的那麼乾脆，擡著頭看著母親，頓了一會，笑著撒嬌道，「媽，多少支援一點嘛，掙了錢就還給你們，我們還能不還嗎？」

　　蔣玉琴的表情淡淡的，語氣卻很嚴肅，「我不是和你開玩笑，你們有錢就買，我這一分沒有。」

　　按肖萍從前的性子，被這麼直接拒絕早就翻臉了。

　　可這段時間，蔣玉琴沒少給她冷臉，哪怕此刻心裡滿是不滿，也不敢發作，隻能委屈地紅了眼眶：「昨天我提大哥，我爸還不讓我說。可大哥現在有工作了，嫂子回來也要開店掙錢了，我們也想多掙點，難道有錯嗎？」

　　蔣玉琴反問道，「你們買摩托車幹摩的，多長時間才能把買車的錢賺回來？」

　　蔣玉琴一句話就把肖萍給問住了，她從來沒想過這個問題，隻想著幹摩的掙錢了。

　　「楊敬坤也沒盤算過嗎？」蔣玉琴又問道。

　　肖萍訕訕道，「我沒問過他，我回去問問。」

　　「你們想掙錢是好事，卻不盤算能掙多少，多少錢回本，一點成算都沒有，像做事的樣子嗎？」

　　「那總比什麼都不做強吧。」肖萍還是偏向楊敬坤，忍不住替他辯解，「再說了，買了摩托車，楊敬坤跟著施工隊出去幹活也方便。」

　　「他們施工隊幹活，方圓不超過十裡地，騎車子半個多小時都能到了，算遠嗎？」

　　肖萍被懟得說不出話，喪氣又憤恨地說道，「說來說去，你還是不同意我們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