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到頭，俞小榮買不了兩件新衣服，像肖立東這麼節省的人就更不用說了，平時穿得出門的都是老二肖立松給他的，在家更是能湊合就湊合。

　　這次來，俞小榮給他帶的衣服已經盡量體面了，可放在這城裡，依舊顯得又土又舊。

　　而且肖立東穿的這件夾克衫是單的，裡面半點夾棉都沒有。

　　俞小榮剛靠近，就感覺到他的手冰涼。

　　肖立東搓了搓手，開口道：「沒等多久，剛到一會兒。餓了吧？咱們去吃飯。」

　　肖立東和俞小榮在門口站著說話，來往的女孩們都好奇的看他們。

　　俞小榮並沒有覺得不好意思，肖立東是她被國家承認的丈夫，她又沒偷人，她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哎！」俞小榮反手拉住他，提議道，「去我們學校食堂吃吧，便宜又實惠。」

　　「不去你們食堂了，」肖立東笑著搖搖頭，拉著她就往校外走，「我今天來的時候就留意了，你們學校後面有一家牛肉麵，人挺多的，肯定好吃。」

　　他心裡盤算著，再窮也不差這一頓，得讓媳婦吃頓好的。

　　「那多貴啊……」俞小榮有些猶豫，下意識想省錢。

　　「又不是天天吃。」

　　俞小榮也就沒再堅持，跟著他一邊往外走，一邊道，「你怎麼來了，上班沒關係嗎？」

　　肖立東實在是擔心俞小榮，才特意跑過來的，「今天下午不怎麼忙，不用加班，我和秋哥說了一聲，讓他給我打了個招呼就出來了。」

　　「坐了多長時間的公交車？」

　　「一個多小時吧。」

　　「以後別跑了，」俞小榮擔心地說道，「別影響不好了。」

　　「嗯，」肖立東嗯了一聲，「今天學的怎麼樣？」

　　肖立東來了，俞小榮的心踏實了不少，和他說起了今天的課程，當然隻撿好的說了。

　　去了牛肉麵館，點好了面，等著的時候，她還拿出來給肖立東看自己畫的裁剪圖。

　　在王老師那裡畫的不及格的圖，到了肖立東這裡卻不得了，他看著圖，嘴巴笑的都咧開了，「媳婦，你太厲害了，才上第一天就能畫圖了。」

　　俞小榮被哄的呵呵笑，指著王洛寧點評的那一副，道，「老師說我這幅，要是按照這個圖去做，褲襠能掉到膝蓋上。」

　　肖立東樂不可支。

　　聽著丈夫的笑聲，俞小榮心裡那點因為畫圖受挫、被人嘲笑的鬱悶，瞬間煙消雲散，隻剩下滿滿的踏實與溫暖。

　　沒多久，兩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端了上來。

　　怪不得宿舍的那幾個小姑娘，不想吃食堂的飯菜，這牛肉麵果真很香！

　　俞小榮本能地就要把碗裡的牛肉夾給肖立東，卻被肖立東制止了，反而見他自己從口袋裡掏出了個方便袋，小心地把裡面裹著的東西倒進了俞小榮的碗裡——那是一個冒著油光的大雞腿。

　　看著碗裡的大雞腿，俞小榮驚訝，「大雞腿？從哪裡弄的？」

　　「中午食堂剩的，你嘗嘗。」肖立東今天本就打算好了要來找媳婦，所以中午的雞腿沒吃，特意留了起來給她帶了過來。

　　俞小榮拿了筷子把雞腿分開，夾給了肖立東一塊，「別讓我自己吃，你也吃。」

　　肖立東又把雞腿給了她，低聲道，「工廠食堂裡天天有肉，你都吃了，別讓了，讓人家看見笑話。」

　　俞小榮看了看周圍吃飯的人，隻好點點頭，低頭慢慢啃起了雞腿，心裡暖烘烘的。

　　倆人一邊吃著面一邊說話，俞小榮想孩子，掛著他們在家裡怎樣，肖立東則想著家裡的那些地，擔心父母承擔不了，說了沒一會，兩個人就都有些眼紅。

　　「不說了不說了，」肖立東擦擦眼睛，微微提高了聲音道，「我看這裡還可以免費加面，你能吃飽嗎？還要不要加點？」

　　「不了，」俞小榮知道肖立東飯量大，道，「我去給你加一份。」

　　「我自己來。」肖立東按住她，不讓她起來，自己跑去加面，也轉移了剛才低落的情緒。

　　吃完飯，俞小榮送肖立東去坐公交車，心裡又酸又不舍，可是再晚就沒公交車了，隻能壓下情緒。

　　儘管不舍，俞小榮還是對肖立東說道，「以後上著班就別特意跑來了，好好工作，免得影響不好，我休息的時候去看你。」

　　「嗯。」肖立東應著。

　　「我不是給你帶厚衣服了嗎，你找件厚點的穿上，別穿這麼薄的，萬一凍感冒了，你自己難受，還得花錢買葯。」

　　這就是過日子的夫妻，生病了第一反應不是心疼，而是怕花錢。

　　「我知道，今天出來著急了點，沒找衣服，」肖立東也囑咐俞小榮，「你在學校也別捨不得花錢，平時也打份肉菜吃。」

　　俞小榮點點頭，還想和丈夫多說幾句話，但公交車已經來了，隻能催著丈夫趕緊上車離開。

　　直到看著肖立東上了公交車，看著公交車開走了，她才慢慢地朝著學校走去。

　　他們結婚那時候，還不太流行自由戀愛，他們倆是別人介紹的，介紹人是雙方的親戚。

　　相親的時候，肖立東第一眼就看上了俞小榮，俞小榮那時候年齡小，心思也單純，看著肖立東小夥長得不錯，她嫂子也說都是知根知底的親戚，她就嫁了。

　　結了婚分了家，單獨過起了日子，俞小榮才知道肖立東是個「大孝子」，他的家人永遠是第一位的，然後才輪得到的她和孩子。

　　那時候爭吵真的很多，俞小榮一度灰心喪氣，想拋下孩子一走了之，卻又沒忍心，怕自己走了孩子沒媽，日子難過。

　　好在肖立東不是「人壞」，他就是太過善良，太想一家人都好了，他也真的疼她，也愛孩子，家裡有什麼好吃的，從來都是先緊著她和孩子，自己捨不得多吃一口。

　　如今在這裡，沒有孩子要照顧，沒有無休止的爭吵，也沒有七大姑八大姨的瑣事纏身，隻有她和肖立東兩個人，結婚這麼多年，除了想孩子，這是她前所未有的輕鬆。

　　路過一個轉角的時候，俞小榮看到路邊停著一輛黑色小轎車，轉角的暗影裡站著一男一女在說話。

　　她見是男女私語，隻匆匆掃了一眼，沒好意思多看。可經過他們身邊時，卻隱隱聽著女孩說話的聲音很熟悉，她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這一眼，讓她吃了一驚——因為那女孩她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