急促的人聲混著尖銳刺耳的救護車鳴笛，順著聽筒鑽入耳膜，在向雲莞耳畔攪得一陣嗡鳴。

　　她一動不動地僵在原地，血色瞬間從臉上褪得乾乾淨淨：「我姐姐到底怎麼了？你把話說清楚！」

　　電話那頭的陸明非深吸口氣，語調緩和了些許：

　　「你姐姐今天獨自跑出了門，在路上被過往的車輛撞倒。現在人已經擡上救護車，正緊急送往醫院！」

　　一連串話語砸進混亂的耳鳴裡，向雲莞臉色愈發慘白，指尖控制不住地輕顫。

　　她用力攥緊掌心，掐下翻湧的驚惶與不安，強撐著穩住心神：「我知道了，我立刻趕過去！麻煩你先幫我照看一下姐姐。」

　　「你放心吧，我會照看好的，你不用太慌，來得路上注意安全！」

　　簡短叮囑落下，通話匆匆掛斷。

　　向雲莞定了定神，快步走回辦公室。

　　助理正站在辦公桌前整理文件，看到她進來，擡頭剛要說話，卻被她那副慘白的臉色嚇了一跳。

　　「向董，怎麼了？」

　　「我有急事要出去一趟。」向雲莞邊說邊從衣架上取下風衣，動作又快又利落，卻掩不住指尖那絲細微的顫抖。

　　「今天下午的會議取消，文件等我回來再簽。」

　　三言兩語和助理交接完手頭工作，向雲莞抓起包大步往外趕，步伐間是掩飾不住的焦灼。

　　乘計程車抵達機場，她訂了最早的航班機票，在中午十二點之前，抵達了京市。

　　一走出京市機場，她立刻給陸明非發消息，詢問醫院地址。

　　收到陸明非發來的定位，她又匆匆攔了輛計程車，趕往目的地。

　　雖說心裡不停地安慰自己別著急，不會有事的，可眉眼間卻總是帶著掩飾不住的焦急。

　　她降下車窗，呼吸著京市乾燥的空氣，一點點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了下來。

　　二十分鐘後，車子停在醫院門口，她推門而下，望了眼醫院灰白色的大樓，大步朝裡面走去。

　　長長的走廊鋪著冷白瓷磚，腳步聲落下去，空洞又冰冷。

　　兩側病房的門半掩著，漏出零星的人聲與儀器規律的滴滴聲，混雜著濃重的消毒水氣息，壓得人兇口發悶。

　　方才在路上強行壓下的慌亂，在此刻盡數翻湧上來，向雲莞攥緊包帶，腳步加快了幾分。

　　走至走廊中段，她看到了等在病房門口的陸明非，高大挺拔的身影靠牆站著，面容上覆著一層濃重的沉鬱。

　　聽見腳步聲，陸明非轉過了頭，看到她毫無血色的臉頰時，眸色微沉，大步向她走近。

　　「你來了。」

　　「我姐姐怎麼樣了？傷勢嚴重嗎？」向雲莞急聲問，聲音微微發顫。

　　「傷到了頭部，現在還昏迷不醒，不過已經脫離了生命危險，你不用太擔憂。」陸明非嗓音溫和地回答，語氣間帶著些許安撫意味。

　　得知沒有生命危險，向雲莞緊繃的肩膀，短暫鬆懈了下來，臉上的血色也恢復了幾分。

　　「我能進去看看姐姐嗎？」

　　「可以，跟我來吧。」

　　陸明非轉身帶著她走到病房門口，緩緩推開門。

　　病房內，米白色的遮光簾半垂著，濾去了窗外刺眼的日光，隻剩下一片溫沉又壓抑的昏亮。

　　中間的病床上向雲苒靜靜躺著，額前纏著厚厚的無菌紗布，乾淨的白紗布邊緣洇開一圈淺淺的淡紅。

　　監護儀立在床頭，規律的滴滴聲沉悶有序，一下、一下，敲碎病房死寂，也敲在向雲莞緊繃的心弦上。

　　「小莞，你來了……」守在病床旁的葉書瑜回過頭，通紅的眼眶中，忍不住垂落兩行清淚。

　　「媽……」向雲莞輕喚一聲，挪動腳步走了過去，心底翻湧著密密麻麻的痛。

　　走近後，她握住媽媽冰涼的手，嗓音溫柔地安慰：「媽你別難過，姐姐一定會沒事的。」

　　葉書瑜緊咬著下唇點點頭，喉嚨裡發出一聲酸澀的哽咽。

　　「你姐姐的命……怎麼就這麼苦，病情才剛好轉一些，就又出了這樣的事……都怪我……都怪我沒有看護好你姐姐……」

　　一聲聲自責從葉書瑜哽咽的喉嚨中溢出，她低垂下頭，瘦弱的肩膀止不住顫抖，淚水一滴滴砸在向雲莞手背上，滾燙灼熱。

　　「這不怪您，媽，不是您的錯，您不要再自責了。」

　　向雲莞蹲下身，擡手拭去媽媽面頰上的淚，目光落在那幅憔悴枯黃的面容上，眼睛禁不住泛起濕意。

　　「媽，家裡隻有您和溫嫂兩個人，照顧我姐姐確實吃力，很容易看顧不到位。

　　等姐姐醒過來後，我為姐姐請兩位專屬護工，24小時換班看護，絕對不會再讓這樣的事發生。」

　　她剛說出自己的想法，就見媽媽搖頭否決：「不行的，小莞，你姐姐很害怕陌生人，一有陌生人靠近，就會刺激得她犯病，所以一直以來才隻有我和溫嫂兩人照顧她。」

　　聽完這番話，向雲莞為難地蹙起眉頭：「可溫嫂年紀大了，您又身體不便，一直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是啊！」葉書瑜長嘆口氣，滿面愁容地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向雲苒。

　　「溫嫂確實年紀大了，記性也不好，這次竟然忘了鎖別墅大門，這才讓你姐姐從家裡跑了出去。」

　　得知是這個原因造成了如今局面，向雲莞的眉頭皺得更緊了，思索了片刻說道：

　　「所以還是得請護工，可以讓他們先慢慢和姐姐接觸，等姐姐逐漸適應後，再讓他們全天候照料。」

　　葉書瑜想了想，也隻能無奈答應：「等你姐姐醒過來，我們嘗試一下看看，如果你姐姐能接受，那就再好不過了。」

　　母女倆低聲商量著照顧向雲苒的辦法，站在一旁的陸明非卻垂著眸子，不發一言，好似在沉思什麼。

　　病房外由遠及近傳來一陣腳步聲，正在沉思的陸明非眼皮一跳，猛地轉頭看向門口方向。

　　向雲莞注意到了他的動作，也跟著轉頭向門口處望去。

　　腳步聲停了，門把手緩緩下壓，眨眼間，病房門被徹底推開，一個斯文儒雅的男人撥動著手中串珠，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的目光沒有望向別處，而是直接鎖定在向雲莞身上，隔著鏡片的眼眸中，流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錯愕。

　　「大嫂，您身邊這位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