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九，傍晚六點。

　　一輛黑色勞斯萊斯在鞭炮聲中，開進晏家老宅，車身上倒映著大紅燈籠灑下來的光芒。

　　老宅庭院內，紅燈籠從門廊一路掛至後花園，為往日清冷的宅院，增添了不少過年的喜慶氛圍。

　　向雲莞推開車門，邁步下車，空氣中殘留的鞭炮味縈繞上鼻尖，她擡手輕掩鼻子，微微蹙眉。

　　晏承序走到她身邊，牽起她的手，兩人緩步向亮著燈的主樓客廳去。

　　晏老夫人去世後，林秋影就火速從之前住的南側別墅，搬進了主樓，成了晏家輩分最高的女主人。

　　晏家人丁不旺，眼下除了主樓亮著燈，不遠處的另外兩棟別墅，隻有外圍的燈帶亮著，裡面都是黑漆漆的。

　　走進寬敞的客廳，擡眼隻看見林秋影一人坐在沙發上，高舉著手機，好像在和誰打視頻電話。

　　聽到電話裡傳出帶著哭腔的聲音，向雲莞瞬間就明白是誰了。

　　「媽，我一個人呆在這兒好孤單，好想回家過年啊！讓我回去好不好？」

　　「好！好！」林秋影眼眶泛紅，連聲答應著。

　　轉頭看到晏承序和向雲莞，立刻從沙發上起身，拿著手機走了過來。

　　「寧寧，你大哥來了，我讓你大哥和你聊聊。」林秋影說完，把手機翻轉過來，往晏承序手上遞。

　　「承序，你和寧寧聊聊吧，大過年的，她一個人遠在國外，實在可憐。」

　　屏幕中，晏晞寧一看到晏承序冷峻的臉，迅速膽怯地垂下目光，片刻後，才稍稍擡眼，語氣微弱地開口：

　　「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我以後一定乖乖聽話，尊重大嫂，求求你，派私人飛機接我回去過年行嗎？」

　　「你知道錯了？」晏承序雙眼緊盯屏幕中的晏晞寧，開口反問，嗓音中夾雜著令人發顫的冷意。

　　「是……是啊，大哥，我真的知道錯了。」晏晞寧語氣停滯了一瞬，聽起來有些底氣不足。

　　「承序，你就別嚇你妹妹了，她現在真的學乖了，就讓她回來過個年吧！」林秋影忍不住為女兒說話。

　　向雲莞不想摻和其中，自顧自走到沙發旁坐下了。

　　剛坐下不久，就又聽晏承序冷聲說道：「英國那邊的學校給我來過電話，說你經常性逃課、泡吧、酗酒，還和其他留學生發生過衝突，你和我說你知道錯了？」

　　話音落下，整個客廳都陷入了寂靜。

　　過了良久，才響起林秋影微微發顫的辯解聲：「承序，這些事情肯定都是有原因的，你妹妹她一個人在外面，內心孤單，難免會借酒消愁，喝多了腦子不清醒，與人發生衝突，也很正常……」

　　沒等她說完，晏承序就陰沉著臉色將手機塞給她。

　　「晏晞寧如果一直這樣不學好，下一年過年也別想回來！」

　　堅決的話語，讓客廳再次陷入寂靜，片刻後，手機裡傳出一聲嚎啕大哭，緊接著掛斷了視頻。

　　「寧寧！寧寧！」林秋影心疼得不得了，對著手機屏幕呼喚了兩聲，慌忙就要撥打回去。

　　從樓上下來的晏辰東，大聲喝止住了她。

　　「行了！別打了！讓她一個人好好冷靜冷靜。」

　　林秋影攥緊手機，紅著眼眶瞪視晏辰東：「你們父子倆都是鐵石心腸！」

　　「我們是鐵石心腸？要不是你過度溺愛寧寧，把她寵得毫無教養，承序會將她送去國外嗎？」晏辰東伸手指著林秋影質問。

　　「都是我寵的！你這個父親就沒有一點責任？孩子從小到大你管過幾次？你盡到一個做父親的責任了嗎？」

　　「我忙於工作你又不是不知道！」

　　「工作忙就可以什麼都不管？你沒盡到做父親的責任，就不配來指責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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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秋影和晏辰東你一言我一語，爭吵的越來越激烈。

　　晏承序靜坐在沙發上，望著眼前這一幕，視線漸漸失焦。

　　恍惚間，彷彿又回到了小時候。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爭吵話語，年幼的他被嚇得雙手捂緊耳朵，蜷縮在沙發上，瑟瑟發抖。

　　不同的是，現在他長大了，身旁坐著他最珍視的人，父母竟又將最不堪的一面，暴露在了他最珍視的人面前。

　　他無法忍受！

　　握了握身旁人溫暖又柔軟的手，晏承序緩緩站起身走到桌旁，拿起一個咖啡杯，揚手砸到正在爭吵的兩人腳下。

　　清脆的玻璃碎裂聲迴響在客廳內，激烈的爭吵聲，也隨之安靜了下來。

　　「吵夠了嗎？」他面無表情地看向兩人，眼底翻湧著懾人的寒意。

　　林秋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在觸及兒子那雙毫無溫度的眼睛時，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晏辰東兇膛起伏著，臉上青白交錯，看了眼地上的杯子碎片，緊繃著臉，別過了頭。

　　客廳外面傳來了汽車引擎聲，應該是有人來了。晏辰東朝外望了望，揮手喊來傭人：「把地上的碎片打掃了。」

　　庭院內，一輛庫裡南緩緩停穩，坐在駕駛位的晏辰南向後座瞥了一眼，斜唇冷冷一笑，推開車門下了車。

　　晏承安從旁邊剛停好的賓利上走下來，扣好西服扣子，擡頭對晏辰南恭敬說道：「爸，咱們進去吧！」

　　「嗯。」晏辰南冷淡應了一聲，走出幾步後，又側目看向晏承安：「交代你的事情記住了嗎？不要給我出一點差錯！」

　　「記住了爸，你放心，一定不會出錯！」晏承安語氣鄭重地保證。

　　在晏辰南收回目光後，他的唇角翹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弧度。

　　父子兩人走進客廳，很快就感受到了客廳凝固的氣氛。

　　晏辰南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踱步走到晏辰東身邊，親昵地伸手，搭上晏辰東的肩膀。

　　「大哥，這是發生什麼了？大過年的，怎麼都一臉不高興啊！」

　　晏辰東擠出一絲笑容：「與你嫂子拌了幾句嘴，沒什麼大事，走吧辰南，咱兄弟倆去喝一杯！」

　　「大過年的，你就讓讓嫂子，少說幾句。」晏辰南擺出一副和事佬的姿態開口勸著，還不忘回頭招呼眾人：「走，都一起去吃年夜飯。」

　　向雲莞從沙發上站起身，輕嘆口氣，跟隨在後向餐廳走去。

　　垂落身側的手忽然被握住，一道低沉的聲音落入耳中：「影響到心情了吧……」

　　她側過頭，對視上晏承序深邃的眼眸，淺淺笑了笑：「沒事。」

　　說完就收回了視線，沒看到晏承序臉上一閃而過的愧疚。

　　「大哥和嫂嫂說什麼悄悄話呢！」晏承安探頭到兩人中間，嬉笑著打破沉悶。

　　晏承序白了他一眼，擡手按住他的頭，將人推了出去。

　　「關你什麼事？」

　　「跟我說說嘛，我也想聽。」

　　「你想死嗎？」

　　「呸呸呸！大過年的，說什麼死不死的……」

　　聽著兄弟兩人在耳邊鬥嘴，向雲莞臉上的笑容不禁深了幾分。

　　落地窗外，夜色愈加濃重。

　　在無人注意到的停車區，庫裡南後座車門，悄無聲息推開一條細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