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晏承序低低「嗯」了一聲，沒有再阻攔她，向雲莞抿唇笑了笑，轉身從廚房離開。

　　獨自坐在沙發上的齊修野，仔細環視了一圈寬敞奢華的客廳，若有所思地端起桌上的咖啡杯，抿了一口。

　　餘光瞥見向雲莞過來，訝異擡眸問：「廚房那邊忙完了？」

　　「沒有。」向雲莞在他對面的沙發上坐下，眉眼彎彎，「晏先生擔心會怠慢你這個客人，就讓我先出來了。」

　　齊修野臉上的訝異又濃了幾分。

　　「是嗎？」他挑了挑眉，語氣裡帶著幾分玩味，「沒想到晏先生還是個體貼人。」

　　「嗯，偶爾體貼。」向雲莞捏起一個車厘子放進口中，唇角微揚。

　　「小莞，你過得幸福嗎？」

　　突然響起的話語，讓她揚起的唇角凝固了一瞬，緩緩轉動目光，看向齊修野。

　　「還……還好。」她的回答有些底氣不足。

　　接著又聽到齊修野說：「方才我看了一圈客廳四周，沒有看到一張你和晏承序的合照，或是婚紗照，晏承序是不是連場像樣的婚禮都沒給你？」

　　她沉默了片刻，低聲解釋：「婚禮有的，是一場隻有家人參與的小型婚禮，隻是沒拍婚紗照這些，他比較忙，沒有時間……」

　　話音剛落，耳中傳進一聲齊修野的嘆氣。

　　「無論如何，我都不希望小莞你委屈自己，就算是晏家對你有養育之恩，這個恩情也可以通過其他途徑來報，不是非要搭上自己的一生。」

　　向雲莞垂下目光，重重點了點頭：「小野哥放心，我不會委屈自己的。」

　　之後，兩人都沉默了很久，沒有開口，客廳內一時陷入寂靜。

　　為了打破沉悶氛圍，向雲莞主動提起了一些，兩人在福利院共同經歷過的趣事。

　　「小野哥那時還會在熄燈後，偷偷跑去廚房，給肚子餓的我找吃的。」

　　「是啊，結果有次黑燈瞎火的，拿了個變質的麵包，讓小莞你吃完後還生病鬧肚子了。」

　　說到這裡，兩人同時笑了，隻是笑容間暗藏幾分心酸。

　　「在福利院的日子，並不好過！」齊修野收起笑容感嘆。

　　「所以在晏老夫人決定領養你時，我是真的替你開心！以為你從今往後就能過上好日子了，直到我自己也被人領養走後，才知道寄人籬下的日子，一樣艱難。」

　　「領養小野哥的，是什麼樣的人家呢？」向雲莞輕聲問。

　　昨天齊修野打電話來，說自己沒處拜年時，她就暗暗猜測到，齊修野或許和領養他的家庭，關係並不好。

　　「領養我的是一個富商，他有兒有女，並不缺孩子。我到了那個家裡，除了不會再餓肚子外，平日裡沒少受富商兒女們的欺負。

　　和在福利院不同的是，我還不能打回去，一旦打回去，我會受到更殘酷的對待。」

　　齊修野平靜述說著，眼眶不自覺染上一圈紅痕。

　　「所以我一度不清楚，那個富商到底為什麼要領養我回去！他不缺孩子，把我領養回去，也不好好對待，那他領養我的目的是什麼？

　　後來我才發現，那個地方的富商，基本上每人家裡都會領養一個孩子。

　　他們領養不是因為喜愛這個孩子，而是看這個孩子的面相、或是命格夠不夠好，能不能給他帶財擋災。」

　　向雲莞瞪大眼眸，她還是第一次知道，還有因為面相或命格來領養孩子的。

　　那晏家領養她是為了什麼呢？晏家同樣不缺孩子……

　　她的心一點點揪緊，不敢再深想下去。

　　「而我們這些有血有肉的人，就因為這些富人封建迷信，成為了一個被圈養的工具人，得不到愛，更沒有尊重，隻是給你口飯吃，讓你活著，僅此而已。」

　　齊修野最後一個字落下，坐在溫暖客廳中的向雲莞，渾身都包裹上一層寒意，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廚房門開啟的動靜，讓她迅速回過頭，雙眼緊緊盯視著從廚房走出來的晏承序。

　　晏承序手上端著一盤剛做好的菜，目光與她相觸後，腳步微頓。

　　「你怎麼了？臉色不太好？」晏承序沉聲問。

　　不待她回答，目光又斜著掃視到齊修野身上，泛起一絲冷意。

　　「沒，沒事！飯菜都做好了嗎？我去端。」向雲莞嘴角勉強擠出些笑意，從沙發上起身。

　　「差不多了，還有一個湯在燉，馬上就好。」晏承序語氣溫和地回答著，腳步走到餐桌旁，將菜認真擺好。

　　「好，那我和你一起端。」向雲莞快步走向廚房，看到檯面上還擺有五六道菜。

　　為了保溫，全都蓋著蓋子，看不出做的是什麼。

　　她伸手端起溫熱的盤子，背後響起腳步聲，晏承序也進了廚房，緩步來到她身後。

　　「是齊修野對你說什麼了嗎？」晏承序垂頭望向她的側臉。

　　向雲莞神情微頓後道：「他說了一些他被領養後經歷的事，有些悲慘所以……」

　　「所以影響了你的心情？」晏承序接話。

　　「嗯，是有些影響。不過沒事的，我們快出去吃飯吧！」她用故作輕鬆的語氣說完，端著菜轉身出了廚房。

　　菜一道道擺上餐桌後，三人同時落座。

　　齊修野瞧著幾盤賣相不錯的菜色，笑著稱讚：「沒想到晏先生手藝這麼好！」

　　「一般。」晏承序冷淡回應，臉上不見任何喜悅。

　　他還是很不喜歡齊修野，大過年的，幹嘛要說些悲慘的事，惹自己太太不開心。

　　早知道就不應該讓太太出來陪他說話。

　　向雲莞夾了一筷子菜放進嘴裡，誇了一句「好吃」，晏承序的臉色才有所緩和。

　　齊修野也察覺到晏承序似乎對他有些意見，順勢舉起酒杯，朝晏承序示意：「晏先生，祝你新的一年萬事順遂，心想事成！」

　　「同祝你。」晏承序端起酒杯，與他輕輕碰了一下。

　　一頓飯吃得還算融洽。

　　飯後，齊修野起身告辭，向雲莞客氣地將他送到門口。

　　臨走前，齊修野回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道：「記住我說的話，別委屈自己。」

　　向雲莞微笑點頭：「我知道的，小野哥慢走。」

　　目送齊修野開車離開，她轉身緩步回了家，遠遠看到晏承序站在客廳門口，眸色深沉地朝她望來。

　　她忽然想起，客廳門口的可視門鈴上，能聽到大門口的對話。

　　或許齊修野臨走時說得話，已經清清楚楚落進晏承序耳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