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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04章 倚老賣老

  寧王趙恆,他的親叔叔。

  先帝在位時便以「淡泊名利」、「醉心書畫」著稱,主動遠離朝堂紛爭,得了個「閑散王爺」的美名,先帝對其甚是放心優待。

  自己登基後,對這位表現得毫無威脅的皇叔也給予了足夠的尊榮和寬鬆。

  可這一切真的如表面所見這樣嗎?

  皇帝心中從未真正放心過。

  皇家無親情,尤其是涉及到那張至尊寶座。

  當年那件難以啟齒的、幾乎摧毀他尊嚴的宮廷隱秘……

  事後追查線索時隱時現,最終指向幾個嫌疑之人,其中就有這位看似與世無爭的皇叔!

  隻是缺乏鐵證,加之彼時朝局未穩,他才按下不發。

  這些年,寧王看似安分,但皇帝從未放鬆過對他的監視。

  如今,這位皇叔與風頭正勁,行事不拘常理的顧洲遠越走越近,兩人還在這種敏感時刻,與敵國使臣「相談甚歡」……

  這畫面,實在讓他無法安心。

  顧洲遠有能力,有功勞,但也同樣有膽量,有不可控性。

  他就像一把鋒利無比的雙刃劍,用得好可開疆拓土,鎮國安邦,可若握劍的手稍有偏差,便要割傷自己的虎口。

  皇帝的眼神越發幽深。

  皇後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柔聲勸道:「陛下,顧縣伯對陛下所託之事還是很盡心儘力的,寧王叔或許隻是偶遇……」

  「偶遇?」皇帝打斷她,語氣微冷,「這擷芳園雖好,卻非他寧王府的後花園,他為何偏偏今日來?又偏偏『偶遇』正在談判關鍵時期的顧洲遠和突厥左王?」

  他頓了頓,緩緩道:「顧洲遠確實是個人才,但人心易變,權勢惑人。」

  皇後默然,她知道皇帝的心結與多疑,此事涉及皇權與隱秘,她也不便多言。

  皇帝看著遠處似乎言笑甚歡的寧王,又看看神情平和的顧洲遠,手指在窗欞上輕輕敲擊。

  「傳朕口諭,」他忽然開口,對身後侍立的魏公公道,「著禦風司指揮使蕭燼寒,加強對寧王府以及顧洲遠府邸周邊的監察,一應異常動向,無論巨細,即刻報朕。」

  「另外……」他目光再次投向顧洲遠,「告訴鴻臚寺卿山柏,與突厥談判事宜,需加緊推進,朕要儘快看到切實的進展。」

  「讓顧洲遠……多用些心,莫要被無關之人、無關之事,分了心神。」

  「是,奴婢遵旨。」魏公公躬身應道,悄無聲息地退下傳令。

  皇帝最後看了一眼春光明媚的擷芳園,轉身離去,明黃色的袍角在軒窗邊一閃而逝。

  暖閣內,隻剩下皇後一人,她望著皇帝離去的背影,又看看窗外渾然不覺仍在賞花談笑的三人,輕輕嘆了口氣。

  春色雖好,奈何這京城的天,從來都不是隻有陽光。

  而此刻的櫻樹下,寧王正指著一朵半開的粉色櫻花,對毗伽笑道:「左王殿下請看,這櫻花雖嬌嫩,但其根系卻極為深廣堅韌,方能年年綻放。」

  「治國安邦,有時也需如這櫻花之根,看似柔順,實則自有堅持。」

  毗伽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目光卻不易察覺地掠過寧王含笑的側臉。

  這位大乾的寧王殿下,言談舉止,學識氣度,可一點也不像情報中那個隻知風花雪月、兇無大志的閑散王爺呢……

  顧洲遠站在一旁,目光平靜地欣賞著枝頭的花苞,彷彿完全沉浸在這春日閑趣之中。

  午後的禦書房。

  龍涎香的淡雅氣息在寬敞的書房內瀰漫,卻壓不住空氣中一絲若有若無的緊繃。

  皇帝趙承嶽端坐在寬大的紫檀木禦案後,手裡拿著一份奏摺,目光卻未落在字上,而是看向下方躬身肅立的顧洲遠。

  「顧卿,」皇帝放下奏摺,聲音聽不出喜怒,「與突厥左王的談判,進展如何了?朕聽說,你們近日還一同去了擷芳園賞花?」

  顧洲遠心中一動,果然,皇帝的眼線無處不在。

  他面色不變,拱手道:「回陛下,談判正在按部就班進行。」

  「突厥左王毗伽對贖回右王咄苾意願明確,但在賠償數額、交割方式、邊境安全等具體條款上,與我方預期尚有差距。」

  「昨日賞花,亦是對方主動提出,意在緩和氣氛,尋求私下溝通的可能。」

  「臣已把握尺度,未承諾任何超出授權之事。」

  「嗯。」皇帝不置可否地應了一聲,手指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敲擊,「對方態度可還恭順?沒有再生事端吧?」

  「表面尚算恭順,言辭也較之前靈活,但其底線仍固。」

  顧洲遠頓了頓,又道:「她前幾日還送了兩個突厥女人,想要賄賂微臣,亦有監視之嫌,臣已妥善處置,並注意防範。」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隨即又隱去:「你心中有數便好,邦交之事,虛與委蛇在所難免,然國格不可失,底線不可讓。」

  「臣明白。」

  皇帝話鋒一轉:「除了突厥,近日高句麗、高昌、于闐等國的使團也已陸續抵達或即將抵達京城,鴻臚寺事務,怕是要更加繁重了。」

  顧洲遠微微蹙眉,他隻是負責突厥的事情,其他外交事務跟他可沒關係。

  不過場面話還是要說的。

  他高聲應道:「臣定當儘力,協同山大人妥善接待,不墮我大乾國威。」

  就在這時,侍立在側的內閣首輔李青松,忽然上前一步,對著皇帝躬身道:「陛下,老臣有言,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說好了。」顧洲遠心裡吐槽。

  一般以這樣的話作為開場白,總歸是沒憋好屁。

  皇帝看了李青松一眼:「李公但說無妨。」

  李青松轉向顧洲遠,花白的眉毛下,一雙老眼銳利如鷹,語氣帶著明顯的不滿與訓誡意味:

  「顧縣伯,陛下將接待諸國使團、尤其是與突厥談判此等關乎國本的重任交託於你,乃是天大的信任與恩典。」

  「你當殫精竭慮,日夜籌謀,方不負聖恩。」

  他頓了頓,聲音提高了幾分,帶著文官特有的、引經據典的批判腔調:

  「可老夫聽聞,顧縣伯近日似乎頗有些『閒情逸緻』?」

  「不是與突厥左王流連花叢,賞玩春光,便是與寧王殿下談詩論畫,甚至還傳出流連青樓畫舫之語!」

  「顧縣伯,你如今身負重任,當以國事為念,豈可整日沉湎於賞花打獵、吟詩作對這些無關緊要的風雅之事,甚至與敵國使者、宗室親王過從甚密?」

  「此非人臣之道,更恐貽誤國事,辜負陛下重託啊!」

  這一番話,可謂嚴厲至極,直指顧洲遠「玩忽職守」、「結交非人」、「行為不端」,帽子扣得又大又沉。

  禦書房內侍立的內監,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悄悄看向顧洲遠。

  魏公公嘴角微揚,李公終於發威了,看看顧洲遠這番怎麼招架。

  顧洲遠聞言,眉頭倏地揚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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