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1章 亂糟糟一片
夜色籠罩下的大同村,少了白日的喧囂,多了幾分靜謐。
顧家院裡,顧得地還沒睡,正就著油燈,核對著貨物清單。
清單上是準備運往京城的貨物,趙小姐的皇家商隊半月之後要來提貨。
香皂肥皂、新釀的白酒果酒、還有紡織廠新出的棉織品。
「二哥,」在一旁烤火的四蛋開口道,「三哥怎麼還不回來啊,我想三哥了。」
顧得地放下紙筆,扭頭笑道:「你三哥在京城有大事要幹,咱們可不能拖他後腿。」
四蛋吐了吐舌頭:「家裡有吃有吃要喝有喝,三哥幹嘛還要這麼拼啊?」
「正是有他在外頭頂著,才讓咱們有吃有喝呀,要不然你以為這好日子都是憑空而來麼?」顧招娣將壁爐邊上一個煨熟的土豆撥弄到一邊,滾給四蛋道。
「小遠說過,樹欲靜而風不止啊。」她悠悠一嘆道。
四蛋年紀雖小,卻很是早慧,他也跟著嘆氣道:「沒有本事就要餓肚皮,本事大了就會惹人猜忌,三哥真的挺難的。」
顧得地微笑道:「你今年便要去參加縣試了,好好考,將來當大官了,也能幫你三哥分擔壓力。」
四蛋鄭重點頭,「我一定能考好的!」
忽然,院門被輕輕叩響。
「誰呀?」外面傳來阿娘劉氏的聲音。
「夫人,是我,黃大寶!」
「是黃隊長啊,」伴隨著大門打開的吱呀聲,劉氏問道,「大晚上的,是有什麼急事嗎?」
「有點兒事情,要跟二爺說。」
門被推開,巡邏隊長黃大寶裹著一身夜間的寒氣走了進來,臉色有些凝重。
「二爺,還沒歇著?」
「嗯,核對點東西。大寶,這麼晚過來,有事?」顧得地擡頭看向他。
「二爺,」黃大寶在顧得地對面坐下,壓低聲音道,「之前您也知道的,村子外圍有人一直盯著咱,那時您說不用管他們。」
顧得地點頭,那些都是官方的人,怎麼管?
他眉頭一皺道:「是不是跟巡邏隊的兄弟起衝突了?」
「那倒沒有。」黃大寶搖頭,「您讓我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們哪裡敢亂來。」
「可今天晚上有一會兒,這些人都堵在咱村門口了,我剛想來問您怎麼辦,他們又全撤了。」
「而且……最近村裡人進城,也常被人半道攔住問話,問的都是關於爵爺的事情——爵爺多大年紀,什麼時候來的大同村,平時跟什麼人來往,家裡還有些什麼人……問得挺細。」
顧得地的臉色沉了下來。
「得寸進尺!」顧得地手指在桌上輕輕叩擊,「這些人就是趁小遠不在,才敢這般放肆!」
「要是這些人真的對爵爺不利,我就跟他們拚命!」黃大寶眼中閃過一絲戾氣。
爵爺是他黃大寶的恩人,他才不管什麼禦風司還是縣太爺呢,想害他的爵爺,他就弄死誰!
顧得地看了一臉兇狠的黃大寶一眼,心中憂慮更甚。
顧招娣忽然想起一事,朝著顧得地問道:「對了,前幾天寄去京城給小遠的信,有迴音了嗎?」
顧得地搖頭道:「沒有,算日子,信鴿早該到了,就算小遠忙,也該有隻言片語傳回來,我正想跟你說這事,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顧家眾人的心頓時往下沉了沉。
信鴿是顧洲遠離開前特意留下的緊急聯絡渠道,以往雖不頻繁,但從未像這次一樣石沉大海。
難道小遠在京城真的出事了?
但這個念頭隻是一閃而過,就被顧得地給否定了。
不可能。
小遠看著散漫,實則心思縝密,手段層出不窮,更有常人難及的「奇術」傍身。
他若真在京城遇到生死危機,絕不會毫無動靜,恐怕早就把京城攪得天翻地覆了。
「應該不是小遠出事。」顧得地定了定神,分析道,「可能是信鴿在路上出了意外。飛這麼遠的路,保不齊碰到老鷹或者鴿虎了。」
鴿虎就是遊隼,是鴿子最大的天敵。
他這話既是安慰黃大寶,也是在說服自己。
但無論如何,與京城失去穩定聯繫,總歸是讓人不安的。
還是等趙先生的商隊來了,到時候讓商隊帶信到京城更加穩妥些。
「大寶,」顧得地沉吟道,「村外的眼線,還是不要主動招惹,退讓些沒事的,他們都是朝廷的官兵,咱們惹不起。」
「那他們要進村怎麼辦?」黃大寶問道。
今天盯梢的都已經明目張膽跑到村門口了,明天保不齊就要鬧著進村了。
顧得地沉吟片刻:「要是他們拿出官府的批文,也隻得放他們進來了。」
黃大寶面色一變,急聲道:「可是他們不懷好意……」
顧得地擺擺手道:「跟官府對抗,牽扯太大,小遠不在,我們要替他守好家,受點委屈又算得了什麼。」
官字兩個口,本來他們就在找茬,這要是把把柄送上門,這謀反之罪蓋下來,可是滅頂之災。
「明白了!」黃大寶見二爺這樣說,隻好點頭應下。
他隨即又想起一事,臉色更顯凝重,「二爺,還有件事,關少爺今天託人從城裡悄悄遞了信出來。」
「關昊?」顧得地精神一振。關昊是小遠的好兄弟,為人很是講義氣,不少城裡的消息,都是他想辦法打聽好送來的。
黃大寶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得小小的紙條,遞給顧得地:「情況不太妙,城裡風聲很緊。」
「關少爺說,李坤少爺被他家裡關起來了,不準出門,也不準見外人。」
「洛家那邊,因為洛老爺子堅持站在咱們爵爺這邊,最近生意受損嚴重,同行和不少老客戶都明裡暗裡排擠他們。」
「洛家內部也鬧起來了,分成兩派,一派是洛老爺子帶著大房,說要知恩圖報,不能做那忘恩負義之事。」
「另一派是洛青蓮洛小姐的三叔拉起來的,嚷嚷著要跟爵爺劃清界限,保全家族。」
「目前洛老爺子還壓得住,但反對派鬧得挺兇。」
顧得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
李坤被軟禁,洛家內訌,這情況,比他想象的還要嚴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