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秀随手将畫軸接了過來:“葉先生,剛剛你這畫是哪裡來的?”
“在地攤上,從一個老頭那裡淘過來的。”
葉楚風說到這裡,還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老頭說這東西走的是水下,見不得光的,後面又有人追的緊,不得不賣,所以才會以這麼低的價格賣給我,否則的話根本就買不到。”
看他說的如此鄭重,周邦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葉楚風神情錯愕:“怎麼了?這畫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沒有!”
雖然心中已經認定了對方就是個什麼也不懂的門外漢,但有了陳博武之前的交代,張秀還是搖了搖頭。
“葉先生紅光滿面,一看就是氣運之體,說不準就是淘到寶了。”
周邦也意識到有些失态,連忙跟着找補:“對呀,我們在古玩行當這麼多年,好多寶貝都是從地攤上淘來的。”
“那就好!那就好!”
葉楚風松了口氣,如釋重負,“還請二位幫我鑒定一下,這樣我才能放心。”
說話間他拿起手機掃了旁邊的付款碼,将一千塊的鑒定費付了過去。
“好的,您稍等。”
雖然内心當中已經認定了這就是個假畫,張秀的姿态還是做得很足,神情嚴肅,戴上白手套,拿起放大鏡,開始将畫卷徐徐展開。
開始的時候他是滿心不在意,可當從放大鏡看清畫卷的細節時,頓時瞳孔驟縮,整個人猛地身體前傾,呼吸都有些急促了,忍不住發出一聲驚呼:“這……這竟然是……”
他原本是被這幅畫給震驚了,想喊,“這竟然是唐寅的真迹!”
結果話還沒等說出來,桌下便傳來一陣錐心的劇痛。
旁邊的陳博武神色淡然,似乎毫不在意,卻從張秀的失态當中看出了不對,在對方的腳上狠狠的踩了一下。
張秀也是個聰明人,馬上從震驚當中回過神,将後面的話咽了下去。
與此同時,旁邊的周邦也看出了不對,神色陡然間有了變化。
葉楚風的神識将幾人的反應都盡收眼底,卻假裝沒看懂的樣子,神情緊張:“二位專家,怎麼了?我這畫有問題嗎?難道我真看走眼了?”
“别急,别急,我二人再仔細看一看。”
作為古玩鑒定專員,雖然張秀不是頂級專家,但在這個行當浸淫數十年,還是有一定造詣的,陡然間見到唐伯虎的真迹内心激動得無以複加。
心中暗罵,這小子還真是走了狗屎運,竟然在地攤上能淘到這種國寶級的好東西。
手上卻是絲毫不停,拿着放大鏡将這幅畫從頭到尾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比之前鑒定引路菩薩像要認真的多。
過了許久兩人才收起放大鏡,重新站好。
葉楚風再度問道:“二位專家,現在有結果了嗎?”
“這……”
張秀遲疑了一下,剛剛見識了唐寅的真品,此時要瞪眼說假話總要調整一下情緒。
“葉先生,我們已經仔細鑒定過了,這幅畫确實有問題,是一個仿品,根本就不是唐伯虎的真迹。”
周邦點了點頭,跟着說道:“沒錯,雖然我們不想這麼說,但沒辦法,隻能告訴你,你被那人給騙了。”
“被騙了?不能吧?”
葉楚風先是陡然神色一變,随後又露出遲疑的神情,“我看這幅畫挺好的,而且當時旁邊也有幾個懂行的說,這就是唐伯虎的真迹。”
張秀和陳博武的目光做了一個交流,随後振振有詞說道:“旁邊的人肯定跟那老頭是一夥的,明擺着就是給你做了一個局。
你看我給你講一講,這幅畫假在哪裡。”
說話間他伸手指着面前的畫卷,“唐伯虎的筆法自成一派,多用斧劈兼披麻,山石紋理棱角分明卻溫潤含蓄,落筆頓挫有力。
但你這幅畫筆觸漂浮虛軟,起筆無勢、收筆無韻,隻有其形、無其骨。”
這家夥也是老奸巨猾,實質性的東西說不出來,搞了一堆虛頭巴腦的詞彙。
周邦在旁邊跟着配合:“最大的破綻在款識與印鑒。唐寅中年行書落款,筆勢灑脫流暢,轉折圓融帶峭勁,章法疏密有緻。
此幅落款字形呆闆僵硬,描筆痕迹極重,是刻意描摹的死字,毫無書家氣韻。
再者唐寅‘唐伯虎印’白文私印,篆刻刀法蒼勁古樸,線條粗細均勻、斷連自然。而你這方仿印,線條滞澀臃腫,邊角生硬,神韻全無。”
他也學着張秀的樣子,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将詞彙說得生澀難懂,欺負對方不懂古玩。
兩人說完之後,葉楚風神情一下子就垮了,有懊惱、有沮喪,還有失望。
随後用力揮了揮拳頭,“該死的老頭子,我就說怎麼賣給我畫之後立馬就跑了,原來一切都是假的,再讓我遇到非把他腿打斷不可。”
随後又歎了口氣,伸手将畫卷拿了回來。
“算了,假的就假的吧,就當交學費了。”
他擺出一副認命要走的姿态,準備收畫走人。
這時旁邊的陳博武說道:“老鄉,其實你也不用太難過,我認識一個大老闆,特别喜歡唐伯虎的畫,一直托我物色他的真迹。
雖然你這幅畫是假的,但看起來成色還不錯。
這樣好了,我現在把它收了,也能幫你回回血。”
他之前就已經交代了張秀兩人,真畫說成假的,假畫說成真的。再加上兩人之前的反應,已經确認這就是唐伯虎的真迹。
此刻他表面平靜,其實内心已經激動無比,心髒跳得仿佛随時都能從嗓子眼裡面蹦出來。
唐伯虎的真迹啊,那代表着什麼?那就是巨大的财富!
就憑這幅西山草堂圖,價值至少在一個億以上,這還是最保守的估計,如果走拍賣會,遇到識貨的買家,賣出兩三個億也是很平常的事情。
正因如此,他内心當中已經将這幅畫據為己有,想着如何能夠從對方手中騙過來。
周邦自然知道他是什麼心思,一旦将這幅畫拿到手裡,自己的好處也少不了,立即配合說道:“對呀,葉先生,遇到這種假畫确實很倒黴,但能回回血也是好的。”
葉楚風看了陳博武一眼:“你出多少錢?”
“這……”
陳博武猶豫了一下,這個價格不太好出,如果出的太低對方恐怕不肯賣。
如果出的太高,萬一再讓對方懷疑就麻煩了。
“這樣好了,那位大老闆也不差錢,我就替他做個主,十萬塊!”
“十萬?”
葉楚風撇了撇嘴,“這麼點錢還沒有妍希給我一個月的零花多,不賣了,沒必要,拿回去放着吧,挂在牆上看也是好的。”
說完他拿起畫軸扭頭就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