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領進二堂的宋啟明見衙役态度明顯比剛才冷淡，抿緊的嘴唇反而松開了。

　　既然知道谷中旬是什麼想法，該怎麼做他也有了主意。

　　“下官拜見布政使大人。”

　　空氣中彌漫着緊張的氣氛，翻書聲一頁又一頁，落在宋啟明的心上怦怦響。

　　不知道過去多久谷中旬才擡頭看他。

　　“綏甯城公務繁忙，你求見本官所為何事？”

　　宋啟明不卑不亢地輕勾起嘴角。

　　他面帶笑容地将一本足有一個指節厚的折子交給谷中旬，折子下面還壓了一疊銀票。

　　“上次交給大人的綏甯府建設計劃隻有寥寥數語，經過幾天的詳細整理計算，下官發現所用銀兩還能省出兩萬兩銀子，所以特來上交。”

　　視線掃過銀票，谷中旬心裡的不悅稍稍松了一些。

　　拿起折子打開，他心裡的氣又湧上來了。

　　他舉着折子朝宋啟明晃悠，眼神暗沉如水。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殘酷。”

　　“這上面的東西你一輩子都無法企及，年輕人還是要腳踏實地，别整天白日做夢。”

　　人口擴大十倍，稅收擴大十倍，家家戶戶餘糧滿倉，簡直在做夢。

　　見折子被谷中旬用力扔到桌子上，宋啟明直視着他的眼神擲地有聲地說道：“不做又怎麼知道做不到，下官想試試。”

　　谷中旬被氣到說不出話來，嘴唇張張合合最後又咽了下去。

　　年輕人心比天高，就該讓他多受幾次打擊。

　　他閉上眼，等再次睜開時眼神全是警告。

　　“綏甯府毗鄰西南異族，這次剿匪動靜太大，難免會讓他們覺得心有戚戚。”

　　“西南局勢關乎天下安危，做什麼事你都得慎重再慎重。”

　　宋啟明表情一變瞬間變得頹喪。

　　他擡起袖子擦拭眼角，不停地朝谷中旬訴苦，就連嗓音都帶上了幾分嗚咽。

　　“下官也不想用自己的性命去冒險，可府衙庫房空虛，不僅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還倒欠了當地商戶三千兩銀子，下官實在是走投無路。”

　　見他這副模樣，谷中旬罵也罵不是，安慰又不想安慰。

　　他沉聲道：“隻此一次下不為例，隻要西南異族不開戰，折子上的事情你想做就做吧。”

　　反正就那麼點銀子，用完也就沒了。

　　宋啟明咬緊牙關，語氣下壓。

　　他故意把話說得結結巴巴，擺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大人能不能給下官幾斤土豆種子，下官保證讓衙役日夜堅守，決不讓西南異族的人偷去。”

　　谷中旬看着他低頭示弱的模樣，仿佛看到了自家孫子犯錯時難過認錯的樣子，一時間心頭不由地軟和幾分。

　　“朝廷送來的土豆種子都已經種下去了，你讓本官拿什麼給你？”

　　宋啟明猛然擡起頭，瞳孔亮得驚人。

　　“剛種下去沒關系，就算發芽也能挖出來，下官以前移植過。”

　　想到土豆種子就是靈慧縣主獻給朝廷的，谷中旬徹底沒了脾氣。

　　宋啟明這麼信任自己，加上拿人手短，他再也不好拒絕。

　　“一畝地你自己去挖，以後少給本官添麻煩。”

　　宋啟明下巴點得極快，朝谷中旬拱手低頭，眼中的感激之色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多謝大人，下官一定竭盡全力治理綏甯府，事事為您分憂。”

　　能得到一畝地土豆，這出戲演得值，總算沒辜負自己昨天晚上苦思冥想的幾個時辰，光演練就演練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