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谷機運到村子上才一天，各村的村長就跑裡正家裡抱怨。

　　“家家戶戶都在收稻，兩台打谷機根本不夠用，昨天晚上我們村裡的牛老三和牛大頭差點打起來，裡正，要不您再去府衙要兩台？”

　　另一個村長指着臉上的抓痕。

　　“這是昨天搶打谷機抓的，家家戶戶都有三四畝田，一聽要等幾十天都不幹。”

　　“……”

　　五個人叽叽喳喳全都沖到裡正面前，逼着他後退，直到後背靠到牆才伸手制止。

　　他大聲吼道：“都給我閉嘴。”

　　唾沫星子噴了五個村長一臉，有些還飛進了他們嘴裡。

　　霎那間五張嘴全部閉上，屋子裡陷入一陣詭異般的安靜。

　　裡正沉口氣哀歎：“有兩台就已經很不錯了，你們得知足，其他地方的人一台都沒有，還不是都用手摔着脫。”

　　他眉頭皺緊，眉心的褶子像兩座小山一樣。

　　“來不及你們就先把稻子割回去，等排到隊再慢慢脫粒。”

　　其中一個村長：“慢慢脫得等到什麼時候，大家夥都等着曬完賣錢。”

　　裡正黑臉怒喝：“等不起就手脫，綏甯城幾百個村子，個個都想多加兩台那還了得。”

　　“你們要是覺得慢，就自己湊錢去府衙買。”

　　五人啞口無言。

　　一畝地二十文錢算便宜，一台打谷機二十兩銀子就沒人承受得起了。

　　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各村村長轟走後，裡正坐在堂屋的長凳上思索良久。

　　他起身走到屋外，望着還高的日頭連鼓三口氣。

　　最後無奈朝自己的兒子說道：“把牛車牽出來送我去府衙。”

　　讓裡正沒想到的是：等他趕到府衙正好撞見另外兩個裡正過來。

　　三人跨過門檻就聽到裡面有人在朝書吏要打谷機。

　　三人面面相觑，一瞬間腳下像踩了風火輪一樣往前沖。

　　“大人，我們鎮也缺……”

　　兩刻鐘後，施思勉拿着統計好的數據找到宋啟明。

　　“大人，七裡八鄉的裡正都說兩台打谷機不夠用，想再加。”

　　早前想到會有很多人要租，府衙已經命工匠連夜趕制，如今已然沒有多餘的了。

　　宋啟明看着名單上各個村後面的數量，以及最後的總數。

　　“倉庫裡的打谷機還剩多少台？”

　　施思勉回答：“今天已經賣掉三百八十台，還剩一百二十台。”

　　“要是運到村子上就沒得賣了。”

　　宋啟明毫不猶豫的說道：“秋收要緊，這一百二十台先租給百姓用。”

　　“另外馬上召集全城工匠連夜趕工，把效率提上去。”

　　施思勉苦臉更甚。

　　“秋收就這麼幾天，租那麼多出去成本收不回來怎麼辦？”

　　“原本一台五十戶租，加兩台就剩二十五，今年用完放到倉庫明年再用，好幾年才能收回成本，實在是不劃算。”

　　指尖在桌面上反複敲擊，宋啟明想到了法子。

　　他擡頭看向施思勉，“秋收結束後把出租的打谷機半價賣出去，一家買不起就倡導一個村集資買，分到家家戶戶就沒多少錢了。”

　　施思勉嘴唇微張，喉嚨堵了半天才點頭。

　　“下官遵命，不過消息最好等秋收後再放出去，要不然現在就沒人買了。”

　　宋啟明颔首，“此事交給你去辦，産量今天晚上就得提上去，多餘的往松壑雲渚四縣運。”

　　“出租就不必了，直接賣。”

　　施思勉再次緩慢點頭，離開時腳步有些輕飄飄的、踩不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