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玉珍起初以為，閨女既然對沈甫安那一掛的有好感，給她安排一個讀書人進去或許她能看得上。

　　如今女兒一提，她倒覺得也沒錯。

　　這幾年在省城行走，但凡沾染了書香的世家，在商戶和武官家屬面前，總是表現的高人一等。

　　那清高勁兒，閨女還真不定能忍受。

　　「行，那明兒你先去瞧瞧，實在不行當個朋友也成，冊子上還有七八個青年才俊呢，總有一個是你能看上眼的。」

　　知夏點頭，擡眼見平安從院門口探出了腦袋，忙笑著招呼他。

　　「平安，來姐姐這兒。」

　　平安笑著跨過門檻，跑來知夏面前，親昵的抱住了她的胳膊。

　　「姐姐。」

　　知夏用帕子擦去他額上的汗。

　　「夫子回家了？」

　　「嗯，回家了。」平安一臉求誇獎的神情，「姐姐，夫子今天誇我了呢。」

　　知夏詫異，「哦？誇你啥了？」

　　平安念書是個什麼德行，知夏這個當姐姐的自然清楚。

　　基於之前在杏花村帶過娃娃兵的經歷，知夏不想再體驗第二次，所以平安開蒙的事，她直接讓趙玉珍另請高明。

　　趙玉珍確實讓林寄明請了夫子來家裡給平安開蒙，平安也不負眾望，短短一年時間，已經氣走了仨。

　　餘下這個也處在要走不走的邊緣了。

　　前些日子已經向趙玉珍透露了要走的意願，要不是趙玉珍捨得下本，給夫子送了一套上好的筆墨，恐怕早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所以在聽到夫子誇平安了的時候，知夏的表情變得期待起來。

　　平安揚起下巴，脆生生說，「夫子誇我聲音大，還誇我跑的快，跟條泥鰍似的，滑不溜秋抓都抓不住呢。」

　　「呃……」

　　知夏和趙玉珍對視一眼，神情都變得複雜起來。

　　待回過神來，趙玉珍舉起巴掌就要開揍。

　　「臭小子，讓你好好聽夫子的話，你倒好，一口氣氣走了仨，要是再將徐夫子氣走，往後整個省城都沒夫子願意上咱家的門了，你讓慶延以後怎麼辦？這是不給你侄兒留後路了，你二哥在念書這件事上從來沒讓娘操心過，你咋這麼不讓人省心？」

　　平安反應快，撒腿便躲到了知夏身後。

　　「姐姐救我。」

　　弟弟都在求救了，知夏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娘，四海當年沒讓你操心，那不是我在教麼？再說念書也不是平安唯一的出路，大哥沒念書，字還寫的像鬼畫符，如今生意不是也打理的挺好？」

　　趙玉珍叉著腰。

　　「如今咱們家靠你們爹撐著，四海往後如何不知道，但如果我和你們爹倒了，家裡又沒有能撐門庭的人，屆時家裡的產業能不能保得住且不說，你們兄弟姐妹幾個日子肯定會很艱難。」

　　雖然覺得娘想的有點遠，卻也不得不承認，這就是事實。

　　樹倒猢猻散，如果他們兄弟姐妹沒一個出息的，沒了爹庇護，家裡產業再大，將來都不一定能保住。

　　所以，要麼將家裡的弟弟培養起來，要麼就依附一個穩當的靠山。

　　找靠山總歸是受制於人，如果可以的話，自然是將弟弟培養起來靠譜。

　　至於知夏自己，她也沒法去考取功名，哪怕嫁的人家不寒酸，可真到了將來，男人能不能靠得住還不好說呢。

　　她看向趙玉珍。

　　「娘，平安腦瓜子靈不靈活，別人不清楚，咱們自己是清楚的呀，三四歲時，我教他背詩兩遍三遍的就會了，如今學不好，會不會是夫子的授課方式有問題？」

　　「授課方式……」趙玉珍真想連閨女一起打，「夫子教別人不也是這麼教，咋的就這小子搞特殊？再說了，哪怕夫子授課方式不適合他，他頂多學的差點，也不能氣走一個又一個啊！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知夏被她兇巴巴的樣子嚇的拉著平安倒退兩步。

　　「娘沒聽說過一個詞叫因材施教嗎？平安從小性子就比四海跳脫，做不到四海那般專註很正常，咱們也別對他抱太高的期望，他要實在不是這塊料，咱也不能強求不是？」

　　趙玉珍深吸口氣。

　　「行，你繼續護著，回頭徐夫子要真被他氣走了，你自己上。」

　　聽到這裡，躲在知夏身後的平安竊喜了一下。

　　隻是望著趙玉珍那張黑臉，很快又收起了笑臉。

　　知夏想著，反正家裡的買賣現如今都有人盯著，今年隻餘下半年時間，平安明年就得上私塾，徐夫子要實在不想待了，再請一個夫子確實沒必要。

　　「自己上就自己上，回頭我跟徐夫子溝通一下，重新給平安制定教學計劃。」

　　平安撅了噘嘴。

　　徐夫子一授課就開始搖頭晃腦的，能晃的他眼前出現重影，今日也是因為自己被晃的睡著了，徐夫子讓他站起來打手闆。

　　「姐姐，就不能你來教我嗎？你以前都教哥哥了。」

　　知夏蹲下身。

　　「不是姐姐不願教你，平安遲早是要去私塾的，你得慢慢適應夫子的教課方式才行，平安可以告訴姐姐，今日為何被夫子追著跑嗎？」

　　平安一臉無辜。

　　「我在課堂上被夫子哄睡著了，他讓我站起來打手闆，爹之前跟我說，不能站著挨打，那我當然要跑了，我一跑，夫子就舉著戒尺追，追了好久追不到，他就認輸了。」

　　「不能站著挨打……」知夏努力壓下自己的嘴角，「爹讓你不站著挨打，你是這麼以為的？」

　　平安理直氣也壯。

　　「嗯啊。」

　　知夏忍的臉頰直哆嗦，幸好爹這會不在旁邊，他要是在旁邊，平安這餐打絕對逃不掉。

　　指不定還是男女混打。

　　站在一旁的趙玉珍也快要被逗笑了，前世今生養了這麼久孩子，還是第一次遇到皮成這樣的，她深呼吸兩口氣。

　　「課堂上夫子是如何將你哄睡的？」

　　平安學著徐夫子的樣子，一邊晃著腦袋，一邊將課堂上學的內容完完整整背下來，嬰兒肥的小臉隨著他的腦袋晃動一抖又一抖。

　　「他就這樣一直搖一直搖，然後我就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