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心裡苦。

　　這種花大錢的事，也不是非得他來做吧？

　　見他面露為難，趙玉珍以為他不願。

　　「你要是不想去也沒關係，等你舅舅忙完，我自己去也行。」

　　五福敗下陣來，「我沒有不想去。」

　　「那行。」趙玉珍拿出一個缺了口的石臼，抓了一小把芝麻放入其中，開始搗芝麻，「明日去鎮上我再給你一些碎銀子。」

　　她將芝麻搗碎之後，加了少許白面和糖拌了個芝麻糖餡。

　　又倒了些白面在乾淨的缽中，加水、糖和少許豬油揉成光滑的麵糰，醒發的時候又用白面和豬油調了個油酥。

　　先把麵糰擀成方形的薄面片，均勻抹上油酥摺疊起來繼續擀成方形面片，之後再摺疊一次繼續擀薄後，捲起來切小劑子包芝麻糖餡。

　　包了芝麻糖餡的小劑子收好口，擀成牛舌狀，表面沾水後黏上芝麻壓緊。

　　餅坯做好後，熱鍋刷油，用小火將餅炕至兩面金黃。

　　芝麻本就香，被油一炕的芝麻和白面的香氣頓時就飄散到了整個院子，甚至連四周的鄰居家都聞到了。

　　那些鄰居一個個伸長脖子往外看。

　　「誰家在做吃的，這麼香？」

　　隔壁桂嬸家與四海同歲的小孫子狗娃更是循著香味來到了老宅門口，雙手扶著門框，眼巴巴看著廚房的方向。

　　桂嬸從廚房出來沒見到人，還以為孩子大中午跑出去玩了，出門見狗娃趴在林家老宅的門框上，又好氣又心酸，上前拉著他就要往家裡走。

　　「你趴在這兒作甚呢？又沒得你吃的。」

　　誰家弄點吃的也不容易，好東西一般都是進了自家人的嘴，哪有分出去的道理？

　　趙玉珍聽見動靜，拿著鍋剷出了廚房，見狗娃扒著院門不肯走，忙進屋裡拿了個燙好的芝麻餡餅往桂嬸的方向遞去。

　　「嬸子，這餡餅給狗娃吃吧。」

　　昨天林春杏找上門的時候，桂嬸在一旁幫著她罵了好幾句，往後還不知要在杏花村住多久，鄰裡間的關係肯定得打好。

　　萬一哪天有事忙起來，還能將四海托給她照顧一二呢。

　　桂嬸有些難為情，「這怎麼好意思？」

　　趙玉珍塞到她手中，「拿著吧，狗娃年紀小，跟四海一樣正是嘴饞的時候，不過我們家也沒得多的，回頭還得給幾個孩子分一分呢。」

　　「一個就夠了，又是白面又是芝麻的，這東西貴著呢，哪裡還能要你多的？」桂嬸說著，將手中的芝麻酥餅掰成兩半，隻給了狗娃一半，「快謝過你伯母。」

　　狗娃接過酥餅，舔了口快要掉落的酥屑，這才擡頭望向趙玉珍。

　　「謝謝伯母。」

　　趙玉珍笑了笑，「不謝，快吃吧。」

　　狗娃點頭，大口吃起了餡餅。

　　混合著芝麻香氣和被油酥過的麵餅香，又香又甜，吃的狗娃停不下嘴。

　　桂嬸見孩子吃的香，也不由咽了咽口水，不過芝麻餡餅隻有一塊，餘下的半塊，自然也是要留給孫子的。

　　趙玉珍又重新望向桂嬸，「嬸子，沒什麼事我繼續燙餡餅去了。」

　　桂嬸一手拿著那半塊芝麻餡餅，另一隻手牽著狗娃。

　　「哎，你忙你的，有什麼事就喊一聲，我們在隔壁都能聽到。」

　　「行，桂嬸慢走。」

　　趙氏笑著轉過身，回頭見四海眼巴巴站在屋檐下望著她，烙餅之前看到還在院裡的知夏，人都不知道哪兒去了。

　　望向正在給兩個舅舅幫忙的大兒子。

　　「五福，知夏呢？」

　　五福回頭望向她，「妹妹剛才說出去走走，也不知道哪裡去了。」

　　「快去叫她回來，就說要吃飯了。」

　　「哎，這就去。」五福手都來不及洗，在打滿補丁的衣服上擺兩下就出門了。

　　知夏倒並沒有走太遠，屋後荒地左邊的小泉往下是一片水窪地，那裡生長著一大叢蘆葦。

　　在家閑來無事，她想看看能不能從蘆葦叢中找到幾根篙筍，滿足眼下採摘的樂趣。

　　她脫了鞋，拿著缺了口的鐮刀在蘆葦叢中一番尋找，每一腳都踩的小心翼翼，生怕被什麼東西劃傷了腳。

　　起初不認得篙筍在採摘前生的什麼模樣，接連幾次試錯之後，大緻能將篙筍認出來，接連砍了十多支後，聽到了哥哥的聲音。

　　「妹妹，你在哪兒？知夏，吃飯了。」

　　知夏捧著衣兜裡的篙筍，一邊往蘆葦外走一邊大聲喊，「我在這兒。」

　　五福聽見動靜，往蘆葦叢走去。

　　「你在這兒幹什麼呢？也不怕碰到長蟲，要真被咬了，一時半會的都發現不了你。」

　　聽到長蟲二字，知夏默默加快了腳步。

　　「我砍了些篙筍……呀！」

　　猝不及防之下，腳底踩到一個鋒利的東西，劃出了一條小口子，血當即流了出來。

　　霎時間，知夏痛的眼淚都快出來了。

　　她這會已經到了蘆葦叢邊上，五福見狀，趕忙跑了過去。

　　「早知道就不催你了。」他臉上滿是自責，擡起她的腳清理乾淨後，在她面前蹲了下來，「快上來，我背你回家。」

　　知夏指了指不遠處的鞋。

　　「傷口不算深，我還是自己穿鞋回去吧。」

　　她還沒完全適應自己的新身份，總覺得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背自己有些不大合適。

　　五福一手拿起她的鞋，再次在她面前蹲了下。

　　「快上來，回去弄點水給你清理傷口包紮一下，再穿鞋也不會喇的疼。」以為知夏是擔心人家看到她的腳，又補充道，「咱家不遠，不會有人看到的。」

　　知夏這才趴上他的背。

　　少年的背很纖薄，觸手全是膈肉的骨頭，卻讓她覺得莫名的踏實。

　　趙玉珍就著這幾天趙家送來的雞生的兩個蛋打了一鍋苜蓿（mùxu）蛋花湯，還撒上了一小把野蔥。

　　剛將菜端到院子，就見五福背著知夏回來，知夏光著一雙腳，其中一隻腳上還有血跡。

　　忙將湯碗放在桌上，上前扶起從五福背上下來的知夏。

　　「這是怎麼了？」

　　知夏故作輕鬆的笑了笑，「我去蘆葦地裡找篙筍，走的快了些，不小心割到腳了，傷口不深，娘別擔心。」

　　她說著，將手裡的篙筍放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