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來的時候，蘇廷謙跟蘇茉提了一嘴，讓她方便的話，去看一下顧老師。如今他們回來也有八九天了，這時候再去李家坳也不打眼。

　　12月8號，周日，蘇茉跟李月娥說去看看草丫頭，便拿了些東西，去李家坳了。

　　蘇茉在羊城的時候，就寫信託李月娥偶爾去關照下草丫頭。李月娥也是感嘆蘇茉負責，草丫頭的事，她當時也是清楚的，要是換了其他幹部，草丫頭日子肯定沒這麼好。

　　遇見小茉，也是那丫頭的福氣。

　　因為蘇茉的委託，這兩年，李月娥也是時不時去看一趟，對那個命苦又勤快的孩子，也是憐惜的。見她可憐，還拆了自己的舊棉襖，給她做了棉襖和棉鞋。

　　所以蘇茉回來了要去看一眼，李月娥也不意外，還給蘇茉拿了雙棉鞋，讓她帶給草丫頭，說她每天走那麼遠的路去上學，鞋壞的快。

　　草丫頭的房子蘇茉當時跟公社申請整修過，所以她現在住回自己的房子裡了。

　　蘇茉去到的時候，草丫頭正在做早午飯。

　　她要上學，沒去上工，光靠打豬草的那點工分，隻能分得人頭糧，哪怕蘇茉當時幫她申請了糧食補貼，也隻夠勉強吃飽。

　　不用上學的時候，她一天最多吃兩頓，如果不太餓，就吃一頓。

　　聽見有人敲門，草丫頭嚇了一跳。

　　「誰呀？」

　　「我，蘇茉。」

　　草丫頭有點不敢相信，奔過去打開門一看，見真是蘇茉，高興的大喊一聲：「嬸娘，你回來了？」

　　喊完，眼圈就紅了。

　　蘇茉撫了撫她的頭，這都快兩年了，也沒見草丫頭長高多少，還是一樣的瘦。

　　「是啊，我回來了，過來看看你。」說著，便進了屋，屋子裡冷得很，比外面暖不了多少。

　　「草丫頭，隊裡沒給你送柴麼？」

　　「有送的，我燒了炕了，嬸娘，我們到炕上說話。」

　　隊裡是有安排給她送柴來，隻是不多。她上學遠，放學回來也幹不了多少活了，自己撿的柴火不多，要省著點用。

　　草丫頭現在上二年級了，懂了些道理，明白做人要知足常樂，知恩圖報，不能說些不好的讓嬸娘為難。

　　蘇茉看她鍋裡煮著東西，揭開鍋蓋看了一眼，煮的地瓜大碴子粥，半點油腥都沒有。

　　蘇茉把帶過來的幾個肉包子和一塊野豬肉給她，「我給你帶了肉包子和肉，肉包子你留著上學的時候早上蒸了吃，這肉你放著，每次煮粥的時候，切幾片進去。」好歹見點葷腥。

　　「好，謝謝嬸娘。」草丫頭把東西收起來，「我們到炕上去坐吧，屋裡冷。」

　　等到了屋裡，坐上了炕，蘇茉便問起草丫頭的學習：「你學上的怎麼樣？有按時去上學不？」

　　「有，嬸娘，每天都按時去上學，沒落過一天，老師都表揚我了。」草丫頭趕緊去破舊的布包裡，把作業本拿出來給蘇茉看。

　　蘇茉翻了翻，確實不錯，基本上都是「優」，看來草丫頭學習上還是有些天賦的，也夠刻苦。

　　蘇茉又把帶來的作業本和鉛筆拿出來給她，「你要好好學習，隻要你願意學，到時候嬸娘會幫你。」

　　她幫草丫頭申請了免費讀完小學，若是她成績好，初中高中乃至大學，她都可以繼續資助她讀下去。

　　「這是我娘給你做的棉鞋，她說你每天走那麼遠路去上學，鞋磨得快。」

　　「嬸娘給你帶了兩包奶粉，你現在正長身體，每天晚上自己沖一杯喝。」

　　草丫頭看著那些東西，眼淚在眼圈裡打轉，「嬸娘，我以後一定會報答你們的。」

　　若是以往，她肯定就跪下磕頭了，但老師告訴她，做人要有脊梁骨，不能動不動就跪，受人恩，不是跪下磕兩個頭就行了，一定要努力讓自己強大起來，才能回報別人。

　　蘇茉擺手，笑道：「好，但你現在還是孩子，先好好學習，等你長大了，有能力，再來報答我。」

　　草丫頭用力點頭。

　　蘇茉又看了看作業本上的名字，「李春草？你給自己取得名字？」

　　「對，老師說小草堅韌不拔，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我也想像小草一樣。」

　　「這名字很適合你。」蘇茉道。

　　這次見草丫頭，她眼裡少了迷茫，多了堅韌，這孩子能這樣，她也很欣慰。

　　「你糧食夠吃嗎？」

　　「夠的，嬸娘你不用擔心，隊裡每年會發糧，公社的幹部也會送糧來。」

　　「那就好。你最近有見過顧老師他們嗎？他們怎麼樣了？」

　　「都還好，不過年初那裡又來了兩個人，顧老師讓我不要再經常過去了。」草丫頭道，「嬸娘要見他們嗎？」

　　「下雪的時候，顧老師會過來幫我掃屋頂的雪。」這是在告訴蘇茉，顧老師過來，沒人會說什麼。

　　草丫頭一個小孩子，自然掃不了屋頂的雪，這本來該生產隊安排人來乾的，但草丫頭的哥哥幫特務做過事，隊裡人都不太願意跟她打交道，李隊長見草丫頭在牛棚住過一段時間，便把這事安排給顧老師了。

　　「我看你屋頂的雪也厚了，你讓顧老師過來幫你掃吧。」蘇茉笑道，這小丫頭，也機靈起來了。

　　「好。」草丫頭說著，戴上帽子，便趕緊出去了。

　　大概過了二十分鐘，草丫頭和顧老師便回來了。草丫頭也很知趣，讓兩人在屋內聊，自己在外面燒火煮東西。

　　蘇茉看顧老師，比之前瘦了不少，這兩年日子應該不太好過，隻是精神頭看著還不錯，精神上應該沒受磋磨，就是體力勞動比較辛苦。

　　蘇茉鬆了口氣，年初有過一段時期的混亂，蘇廷謙很擔心會波及到顧老師他們，幸好沒有。

　　「顧老師，你們還好嗎？我爸很擔心你們，讓我過來看看。」

　　「我們挺好，讓你爸不用擔心。」顧老師笑道。

　　「這是我爸讓我捎來的。」蘇茉把東西遞給顧老師，她用土粗布包好了，有兩斤臘肉，一包奶粉一包紅糖和三十塊錢。

　　顧老師眼眸有些濕潤，「替我謝謝你爸。」

　　老蘇這人，確實有情有義。

　　「顧老師，我爸的聯絡地址，我寫了放裡面了。等你們回城了，記得給我們寫信。」

　　「會的。」隻是不知道要猴年馬月了，本來之前風氣都好了一些，年初又嚴重起來，顧老師心裡其實是有些絕望的。可能這一輩子，都要在牛棚裡過了。

　　新來的那兩人，就是年初在農場被鬥殘了，才轉到生產隊來的。

　　「顧老師，要不了多久了，再忍忍。」蘇茉暗示道。

　　政治的東西她不太懂，但這段時間，從報紙上看，已經在改變了。最明顯的，就是中央廣播電台忽然多了好幾個欄目。

　　顧老師精神一震，應道：「好。」

　　東西給到了，蘇茉便也不準備留了，待太久也不好。走的時候，蘇茉交代草丫頭，下個周末到家裡去吃飯。

　　這孩子，看著嚴重營養不良，隻怕是很久沒吃過肉了，還在這邊的時候，能幫便幫一點，給孩子做頓好吃的補補。

　　蘇茉是走路過來的，走回去也要大半個小時。走到半路的時候，看到一輛小車往裡去，這車蘇茉認得，是縣革委會的。

　　蘇茉眉頭微蹙，別又是要出什麼事了。

　　回到陸家村的時候，蘇茉遠遠望見，大隊部那裡也停了兩輛小車，那裡還聚了不少人。

　　蘇茉腳步匆匆的過去，想看看出啥事了。

　　走到半路，遇見了正往回走的陸小蘭。

　　「三嫂，你回來啦。」陸小蘭笑問。

　　「嗯。我看大隊部聚了許多人，出什麼事了？」

　　陸小蘭趕緊走過來，小聲道：「市革委會來了兩輛車，說是來接牛棚的人的。他們來找爹的時候，我聽了一耳朵，說是上面來了文件，要接其中三個幹部回去。」

　　……

　　那剛才往裡去的車，估計也是去接人的，也不知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