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故地重遊了
陸遲連一個眼神都沒給他,徑直找了個位置坐下。
賀雲帆挨著他落座,隨口解釋,「剛才在走廊碰到姜棲他們,耽誤了點時間。」
一提到姜棲,江逸臉色微僵,下意識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陸遲。
他醞釀了半天,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乾,「遲哥,以前是我做得不對,我已經真心實意跟姜棲道過歉了。」
陸遲緩緩擡眼。
那眼神直直看向他,不淩厲,不兇狠,卻像是要把他整個人釘在原地,聲線低啞發寒,「要是道歉有用,我恨不得向她道上千萬次。」
江逸被那眼神釘在原地,卻還是硬著頭皮往下說,「我真的知道錯了,以後見到姜棲,我一定會對她放一百個尊重,恭恭敬敬的,絕不再和她鬥嘴了。」
賀雲帆在旁嘆了句,「早就該這樣了,就算拋開姜棲是陸遲的妻子不說,你們倆也相識十幾年了吧,幹嘛一直和她過不去呢?」
江逸抿了抿唇,沒說話。
他就是討厭姜棲。
原本他和陸遲從小就認識,他是陸遲忠實的小跟班。
後來半路冒出一個姜棲,總往陸遲跟前湊,嘰嘰喳喳說個不停,和他搶小跟班的位置,他當然不樂意。
而且姜棲還是私生女,當小三的媽都不知道哪兒去了,她這樣死皮賴臉粘著陸遲,不就是為了攀附?小小年紀,就這麼有心機,跟他爸外面那些糾纏不清的女人,一路貨色。
這些話在他心裡滾過,卻一句也沒說出口。
陸遲不可置信地看著江逸,眼底有痛心,有失望,更多的是壓抑已久的憤怒,「我始終想不明白,姜棲流產那天,你怎麼能狠心做到見死不救?」
江逸臉色白了白,嘴唇動了動,半晌才找到自己的聲音,「我當時也是慌了,沒走多遠就後悔了,等我返回去,姜棲已經被附近店員發現,叫救護車送去醫院了。」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後來……怕你怪罪,才一直沒提。」
陸遲眸色沉沉,一片幽暗。
想到了姜棲明明是受傷害的那個,她卻從來沒提過這件事,一個人把所有委屈壓在心底,一壓就是三年。
他的心臟像被什麼攥住,一點點收緊,疼得發悶。
陸遲深吸一口氣,平復情緒,終於問出了今天見他的真正目的,「高中的時候,是不是你在學校到處傳我和宋秋音談戀愛了?」
江逸猛地擡頭,連忙否認,「沒有,不是我。」
陸遲依舊盯著他,目光幽沉,像是不相信。
江逸急了,舉起三根手指,「我發誓,真的不是我!我平白無故傳這些做什麼?高中時我也是聽別人說的,還以為你們倆偷偷在一起了,隻是沒公開而已。」
陸遲眉心擰起,半信半疑地看了他幾秒,又問,「宋秋音最近和你有聯繫嗎?」
江逸想到宋秋音的叮囑,眼神閃爍了一下,他猶豫片刻,最終還是開口,「她上次出院之後,就再也沒聯繫過我了。」
陸遲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他比江逸高出小半個頭,居高臨下地凝視著他,目光彷彿能穿透人心,「你沒騙我?」
江逸心虛地垂下眼,不敢與他對視,聲音發虛,「我真的沒騙你。」
他頓了頓,又試探著問,「不過,你突然找秋音有什麼事?等她下次聯繫我,我可以幫你轉告一聲。」
陸遲斜了他一眼,隻丟下四個字,「好自為之。」
說完擦著他的肩膀而過,江逸被那股力道帶得踉蹌了一步,後退了半步才站穩。
賀雲帆見狀,也立刻跟上陸遲離開。
包廂裡,隻剩下江逸一個人。
他僵在原地,愣了很久,沒想明白陸遲那句「好自為之」,到底是什麼意思?
他心裡也有些惆悵,終究還是顧忌宋秋音的交代,對陸遲撒了謊。
陸遲坐在賀雲帆的副駕駛上,眸色沉沉,一言未發。
車廂裡安靜得近乎凝滯。
賀雲帆握著方向盤,渾身不自在。
他平時話多,最怕這種沉默。
尤其是旁邊坐著個氣壓低得能凍死人的陸遲。
他騰出一隻手,點開中控屏,隨便劃拉了一下歌單,想著放點音樂緩解一下安靜。
「今天是個好日子~心想的事兒都能成~」
喜慶嘹亮的調子瞬間炸滿車廂。
賀雲帆心咯噔一下,手忙腳亂地切歌。
「恭喜恭喜恭喜你呀~恭喜恭喜你呀~」
又是一首喜慶的歌,鑼鼓更響,氣氛更熱烈。
簡直像在專門恭喜陸遲。
恭喜你混成今天這麼悲催。
恭喜你前妻跟你表哥走得近。
恭喜你隻能窩窩囊囊坐在這兒聽歌。
陸遲終於緩緩回神,冷颼颼的目光斜掃過來。
賀雲帆接收到那道能把人凍成冰渣的視線,趕忙按了暫停,「我不放了,不放了。」
車廂重新陷入沉默。
賀雲帆清了清嗓子,試探著問,「你想好要去哪了嗎?是回家呢?還是去夜闌喝一杯?」
他覺得陸遲今天消沉得不行。
前妻追不回來,自家表哥還對前妻有意思,隻能窩窩囊囊地看著他們並肩離去。
要是姜棲和顧敘白真成了,以後逢年過節家庭聚會,那場景簡直不敢想象。
賀雲帆心裡直嘆氣。
雖然明天一早還要開庭,他還是決定捨命陪兄弟,好好喝個暢快。
陸遲望著窗外流動的夜色,視線定格在波光粼粼的江面上,淡淡開口,「就在這停吧。」
「這兒?」賀雲帆驚訝地瞥了眼江面,表情誇張起來,「你該不會想不開,打算學依萍跳江吧?」
他說著,又補了一句,「這樣沒用的,姜棲又看不到。」
陸遲眉心狠狠一跳,語氣冷硬,「要跳你自己跳。」
隨後,他的目光投向遠處昏黃的燈光,「那不是小吃攤嗎,下去吃點。」
賀雲帆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才看見江邊支著三三兩兩的攤位,驚得差點踩錯剎車,「你還吃這個?」
他記得陸遲對路邊攤一向是嗤之以鼻的。
以前在國外考古探險,乾糧吃光,所有人餓得前兇貼後背,好不容易碰到個小推車賣熱食,所有人都狼吞虎咽,隻有陸遲端著架子,大家怎麼勸都不肯碰一口,硬生生餓完全程。
如今聽到陸遲主動要吃這個,賀雲帆還是覺得匪夷所思。
他把車停好,跟著陸遲來到小吃攤那片空地。
隻見陸遲環視一圈,熟門熟路地在一個麻辣燙攤前站定,張口就點了兩碗。
隨後找了個空位坐下,動作自然得像是來過千百次。
賀雲帆看得目瞪口呆,在他對面坐下,忍不住問,「你經常來吃啊?」
陸遲抽了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桌子,「第二次來。」
賀雲帆愣了一秒,立刻懂了,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第一次和姜棲來的?」
陸遲望著熱鬧的夜市,語氣淡得發澀,「除了她,還有誰。」
現如今江邊,比那年七夕人更多,攤位也更多,更熱鬧。
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到處都是歡快的笑臉。
唯獨他的心,沒有當時的熱鬧。
靜得像一潭死水。
很快兩碗麻辣燙端上來,熱氣騰騰,紅油浮面,和記憶裡的模樣相差無幾。
陸遲拿起筷子,夾起一根青菜,輕輕嘗了一口。
眉頭幾乎是瞬間皺緊了。
他還是不習慣這種味道。
賀雲帆坐在對面,好奇地問,「好吃嗎?」
陸遲怔怔看著他,忽然失了神。
眼前的臉漸漸模糊,光影搖曳,恍惚間,竟換成了那張他日夜念想的臉。
女孩眼睛亮得像星星,歪著頭看他,嘴角噙著甜甜的笑。
「能和這麼英俊帥氣的陸總一起吃麻辣燙,當然開心啊。」
「喂?回神了?」
賀雲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一臉擔憂,「你這癥狀多久了?不行就去找個醫生看看吧,問你好吃嗎,都得想半天。」
陸遲放下筷子,想到了姜棲那句,「差遠了。」
「什麼差遠了?」
「和你吃,就差遠了。」
賀雲帆嘴角抽了抽,「那下次我做個姜棲的面具戴在臉上,行了吧?」
陸遲眼底漫開一層哀傷,聲音低低的,「那也不是她,自欺欺人罷了。」
賀雲帆嘆了口氣,正色道,「你既然這麼痛苦,為什麼不把姜棲追回來?而是眼睜睜看著她和你表哥越走越近?到時他們真成了,你怎麼辦?不成小醜了嗎?」
陸遲沉默了幾秒,才開口,「她和別人在一起更開心,我一個前夫,有什麼權利去阻止?」
他頓了下,嗓音有些低啞,「總不能因為我需要她,就一意孤行把她留在我身邊。」
「你忘了?」賀雲帆提醒道,「領離婚證前一天,你還信誓旦旦說隻是暫時的,很快會把她追回來,現在就出來一個競爭者,你就當縮頭烏龜了?」
陸遲垂下眼,盯著碗裡漂浮的紅油,像是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這三年,她總是在我面前裝成很開心的樣子,可心裡明明藏了那麼多傷心事,卻對我隻字未提,而我也毫無察覺。」
他擡眼看賀雲帆,眼底有自責,有痛楚,「想來,我真的不是一個稱職的丈夫。」
「所以她才對我們的婚姻沒有半分眷戀,對我更是沒有眷戀……甚至是厭煩。」
陸遲說到這裡,像是想到了什麼,眼眶有些發熱,他仰起頭,快速眨了好幾下眼,才把那股濕意壓下去,「昨天晚上,她做夢都在說討厭我,那一刻,我真的心都快碎了,我很想請求她再給我一次機會,卻發現路被堵死了,你知道嗎?」
他視線移向別處,望著那片他和姜棲曾經走過的江邊小路,喃喃自語。
「倘若我靠近她,會讓她感到痛苦,倒不如我自己痛苦好了。」
賀雲帆看著他眼眶裡一閃而過的淚光,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安慰。
他想起了去英國前的陸遲,那時候的他像是滿懷信心出征的將軍,意氣風發,以為能打一場漂亮的勝仗。
可從英國回來的陸遲,頹廢了許多,不僅打了敗仗,還像是廢了一樣。
賀雲帆醞釀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安慰,「萬事不要太悲觀了,沒準峰迴路轉有轉機了呢。」
話音落下,陸遲放在桌上的手機響了。
徐遠來電。
陸遲按了接聽。
「總裁,」徐遠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找到宋小姐下午乘坐的計程車司機了,下車地點是方之璇的公寓。」
陸遲眉心微擰,「方之璇?姜嶼川那個未婚妻?她怎麼會和宋秋音扯上關係?」
「這個還不清楚,但是宋小姐這些天的確住在方之璇家。」
下午四點,宋秋音喬裝打扮一番,去了銀行取現金。
徐遠他們這邊收到消息,就調取了銀行的監控。
從外面的監控看,她乘坐了一輛計程車離開,因為距離有點遠,花費了一些時間才弄清車牌號,找到車主詢問打聽。
陸遲恢復了一貫的冷靜,眸色沉了沉,吩咐道,「你現在去方之璇家看下什麼情況,帶幾個保鏢,讓他們在周邊埋伏,要是方之璇不開門,就守在門口,留意動向。」
交代完,他才掛斷電話。
賀雲帆聽到了對話,疑惑地問,「你這麼大費周章找宋秋音幹什麼?不會真的舊情難忘吧?」
陸遲把手機放在桌上,擡眼看他,語氣平靜卻帶著寒意,「高中的時候,就是她搬弄是非,讓姜棲離我遠點。」
賀雲帆低頭吃了口麻辣燙,嘴裡含糊不清地說,「你找到她之後打算怎麼辦?把她痛罵一頓?還是痛打一頓,來解你的心頭之恨?」
他咽下那口,認真道,「就算把她揍扁了,也改變不了你和姜棲現在的局面。」
出於律師的本身,他勸道,「你還是別幹那些違法犯罪的事,省的沾上一身腥,何況她隻是搬弄是非,又不是什麼殺人放火。」
陸遲聽後一怔,倏地腦海快速過了一遍過往,眉心擰起,「殺人放火?」
賀雲帆擡頭,見他神色不對,愣了愣,「怎麼了?她真殺人放火了?可她不是那場火災的受害者嗎?」
陸遲卻沒回答。
他垂著眼,那雙漆黑眼眸沉沉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翻湧。
方之璇、宋秋音、姜嶼川。
三個名字在他腦海裡盤旋,碰撞,交織。
一個清晰的念頭,忽然從深淵裡浮了上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