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找我幹什麼
第二天傍晚。
許淩霜親自開車,送蘇禾去約好的西餐廳。
一路上,她興緻很高,不停說著話,期待著以後和姜棲的姐妹日常,說得天花亂墜的。
蘇禾安靜坐在副駕,偶爾勉強扯著嘴角附和兩聲,心口卻悶得發慌,壓抑得喘不上氣。
這場見面,對她來說,簡直像奔赴刑場一樣煎熬。
她心裡清楚,許淩霜每一句溫柔的期待,都是壓在她身上的重擔。
這麼多年母女相處,看似平和,實則許淩霜才是主導這段關係的人。
很多事都得順著許淩霜的想法來,但她明面上從不會直白強求什麼,隻是旁敲側擊,用輕鬆的語氣和淺淺的笑意,總能讓人無從拒絕。
有次要出席活動,她自己挑了一雙舒服合腳的低跟鞋,可許淩霜偏偏看中了一雙氣場十足的高跟鞋,見她選定低跟鞋,也不生氣,隻是帶著幾分遺憾輕聲說,「這雙高跟鞋真的很漂亮,我很想看看媽媽穿著它出席活動的樣子,爸爸肯定也會特別喜歡的。」
許柏山性子耿直,從來聽不出女兒話裡的彎彎繞繞。
可蘇禾不一樣,她是半路進門的後媽,小心謹慎,習慣性地看人臉色,每一句委婉施壓,她都聽得明明白白。
久而久之,很多事她都會順著許淩霜來。
不過是些許退讓,不影響家庭和睦,一家三口的日子照樣安穩溫馨。
唯獨當年,許淩霜堅決不肯多一個妹妹,她便沒有把姜棲接到許家,這件事她雖然早已妥協,卻始終像根刺紮在心底,不敢去碰,隻能逼自己忘記。
而現在,許淩霜又改口說願意認下這個妹妹,這無異於在逼她把姜棲接回許家,倘若不照做,她這段再婚生活,隻怕就要走到盡頭了。
當年那兩難的絕境,再次擺在了她眼前。
車子緩緩停下,街邊路燈次第亮起,橘黃色的光落在地面上。
許淩霜側過身,幫她解開安全帶,語氣溫柔,字字卻都是叮囑,「媽,記得我跟你說的,姜棲現在失憶了,什麼都不記得,但是我們記得,她上段婚姻過得那麼不幸福,我們該好好彌補她,讓她以後過得好一點。」
蘇禾心頭一緊,神色不自然地點頭,「我知道了,我會好好跟小棲說的。」
她心事重重地下車,推門走進餐廳。
這是一家高端西餐廳,環境清幽,客人不多,輕柔的鋼琴曲緩緩流淌,卻安撫不了她緊繃到極緻的神經。
為了這次見面,她特意好好收拾了一番,頭髮盤起,淡淡化了妝,遮住了不好的氣色,藕粉色的緞面上衣溫柔大方,搭著素雅白半裙,儼然一副從容富太太的模樣。
蘇禾走到靠窗的位置坐下,下意識擡眼朝外面一瞥,正好對上路邊許淩霜的視線。
許淩霜還站在車旁,笑著望向她,甚至擡手朝她輕輕揮了揮。
蘇禾勉強扯出一抹笑意,後背卻莫名發涼,隻覺得自己像是被全程監視,毫無退路。
許淩霜剛才說的話,別有深意。
那句「我們記得」,是逼她提起陸遲從前的舊事,瓦解姜棲對他的信任。
那句「她上段婚姻不幸福」,是逼著她做那個惡人,把陸遲從姜棲身邊趕走,斷絕他們複合的可能。
蘇禾正低著頭,思索該怎麼和姜棲說的時候。
一道清淺的身影忽然停在了桌前。
蘇禾擡眼,直直撞進姜棲清澈的眼眸裡。
姜棲長發隨意地紮成麻花辮,垂在肩側,一身淡藍色收腰長裙版型利落,襯得身形纖細單薄,氣質乾淨柔和。
蘇禾望著她愣了片刻,先前見面太過倉促,此刻細看才發覺,兩人眉眼十分相像,眼形圓潤一緻,隻不過姜棲的瞳色更清亮,眼底藏著自己沒有的韌勁。
姜棲坦然在她對面落座,開門見山問,「你找我什麼事?」
蘇禾下意識環視四周,視線一掃,立刻瞥見了不遠處的陸遲。
他隔了兩張桌子靜靜坐著,目光牢牢鎖在她們這邊,同樣像是在無聲監視。
蘇禾收回目光,壓下紛亂的心思,柔聲開口,「自從你上次突然暈倒,我就再也沒能見到你,我心裡一直放心不下,你現在身體怎麼樣,一切都還好嗎?」
姜棲淡淡應聲,「很好。」
蘇禾又問,「你墜海失蹤的這些天都去哪了?怎麼杳無音訊的?」
「在朋友家。」
「什麼朋友?」
姜棲擡眼看向她,眼底多了幾分審視,「你打聽這麼清楚做什麼?」
蘇禾柔聲解釋,「我也是想了解你的情況,要是誰救了你,我總得好好感謝人家。」
「不需要你感謝,我自己會感謝。」姜棲語氣淡淡,「還有,別老說我了,你呢,這些年都去哪了?怎麼杳無音訊的?」
蘇禾一噎,停頓了幾秒才開口,「小棲,你現在失憶了,很多事說來話長,一時半會兒講不清楚,當年你爸爸出軌、小三上位,我被趕出家門,走投無路之下認識了你許叔叔,這些年就一直和他一起生活。」
姜棲眸色冷淡,注視著她,輕聲問,「你和他過得很幸福,是嗎?」
蘇禾短暫沉默,最終輕輕點頭。
姜棲扯出一抹淺淡冷笑,「所以拋下自己的孩子不管,心安理得給別人的孩子當後媽,這就是你所謂的幸福?」
蘇禾臉色變了變,她明顯感覺到,姜棲沒有上次見面時那樣迷茫了,反而氣場沉穩冷靜,不好忽悠。
「你是不是聽了陸遲說了些什麼,才對我產生了偏見?你別信他的。」
她急忙倉促辯解,「我也是有苦衷的,當別人後媽哪有這麼好當的,我當年要是把你接過來,難道讓你跟著我,一起看著別人臉色過日子嗎?那才是委屈你,你留在你爸爸身邊,起碼不缺吃穿,不也一樣健健康康長大了嗎?」
姜棲對自己的過往毫無記憶,隻是冷冷看著她,再次發問,「所以呢,你現在找我幹什麼?」
蘇禾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語氣極盡懇切,「這些年,我不是沒打探過你的消息,知道你過得好好的,我才不敢貿然出現打擾你的生活。」
「三年前我們好不容易重逢,我卻出車禍成了植物人,你不離不棄照顧了我三年,現在你失憶了,換媽媽來照顧你,我想把你接回許家住,好好彌補你。」
姜棲平靜地問,「現在的你,不用再看別人臉色過日子了?」
蘇禾連忙接話,「你許叔叔人很好的,他說會把你當做親女兒看待,小霜也是,你之前和她在一個公司上班,相處得一直不錯,關係很親近,她也非常歡迎你這個妹妹,昨晚還特地把房間都收拾出來了,就等著你搬進來住。」
姜棲靜靜聽著,心底卻忍不住冷笑。
雖然她失憶了,但翻過所有聊天記錄後心裡清楚,自己和許淩霜不過是普通同事,對話客套疏離,不溫不火,哪裡談得上親近。
加上關明夏說過,許淩霜惦記上了自己的前夫。
如今對方這般熱情殷切,處處為她著想,必然暗藏蹊蹺。
蘇禾見她沉默不語,以為她聽進去了,繼續勸道,「你現在住在陸遲家總歸不合適,畢竟你們都離婚了,這些天,他有沒有對你不好,為難你什麼?」
「沒有。」她定定望著蘇禾,話鋒一轉,「你上次說,他出軌了,是什麼意思?」
話音落下,蘇禾下意識擡眼,朝著不遠處的陸遲望去。
恰好,兩人的視線驟然相撞。
陸遲端坐原位,周身氣場緊繃,目光牢牢鎖在她們身上,帶著警惕與戒備。
他生怕蘇禾說出什麼誤導姜棲的話,更怕她趁機動搖姜棲,把人帶走。
隻是一個對視,陸遲的心底便猛地一沉,生出強烈的不安。
蘇禾又轉頭望向窗外,瞥了一眼外面守著的許淩霜。
一邊是陸遲的緊盯忌憚,一邊是許淩霜的步步逼迫。
她進退兩難。
最終深吸一口氣,徹底下定了決心。
她劃開手機屏幕,遞到姜棲面前,緩緩說道,「我特地調查過,陸遲之前和一個叫宋秋音的女演員走得很近,還不惜花重金力捧她,當時他們兩人的緋聞傳得滿天飛,雖然熱搜很快就被壓了下去,但還有照片留證,做不了假。」
「媽媽是過來人,最懂這種感情裡的背叛有多傷人,我真的不希望你再留在他身邊,重蹈覆轍,再受一次傷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