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十八杯手藝
陸遲斜睨他一眼,語氣淡淡的,「還沒。」
祁揚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抹毫不掩飾的刁難,「那還不快去?給你發工資,是讓你在這兒閑聊混日子的?」
陸遲眼底掠過一絲不耐,卻沒發作,隻淡淡應道,「我現在就去。」
他轉身要走,祁揚卻慢悠悠開口,「等等。」
祁揚似笑非笑地掃了他一眼,「見到上司都不知道打招呼?我們祁氏的員工,向來最講規矩。」
陸遲眉心狠狠一跳,薄唇抿成一條線,他盯著祁揚看了兩秒,耐著性子擠出一句,「好的,祁總。」
剛要邁步,又被祁揚叫住,「等等。」
陸遲回頭,語氣已經帶上幾分冷意,「又怎麼了,祁總?」
祁揚慢條斯理地吩咐,「幫我泡一杯現磨拿鐵,溫度控制在六十五度左右,奶泡薄一點,糖隻放半顆。」
陸遲冷冷道,「我記得我的崗位職責裡,沒有這一項。」
祁揚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入職第一天的考驗,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不如直接辭職回老家,我們祁氏,從來不缺人才。」
張口閉口就是我們祁氏,我們祁氏的。
陸遲咬了咬牙,一字一頓,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行,祁總。我給你泡。」
說完,這次順利轉身,往茶水間走去。
祁揚望著他略顯憋屈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那抹笑意裡藏著幾分得逞的狡黠,像一隻終於逮到老鼠的貓,不急著吃,先逗弄夠了再說。
姜棲站在一旁,看得徹底愣住,眼底滿是難以置信。
陸遲向來在自家公司呼風喚雨,說一不二,連陸懷舟都拿他沒辦法。
如今居然跑來死對頭公司當小弟,被祁揚使喚得團團轉,還要給人泡咖啡。
他到底哪根筋搭錯了?
祁揚轉頭瞥見她呆愣的模樣,故意打趣,「怎麼,姜總這是心疼你前夫了?」
姜棲回過神,眸色淡淡,「你都說是前夫了,誰會管前夫的事。」
祁揚意味深長地笑了笑,「不管就好。」
說完,他率先朝會議室走去。
姜棲收斂思緒,也跟了上去。
會議室裡坐滿了雙方人員,氣氛嚴肅。
祁揚坐在主位,姜棲坐在他一側。
大家翻著文件,準備討論。
沒過多久,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陸遲端著兩杯咖啡走進來,步伐不疾不徐。
一杯放在祁揚面前,聲音冷得像冬天的風,「祁總,這是你的咖啡。」
另一杯放到姜棲面前,聲音卻溫柔了許多,像是換了一個人,「姜總,這是你的咖啡。」
姜棲看了眼那杯熱氣裊裊的咖啡。
以往,都是她喜歡研究咖啡這些,每天早上給陸遲泡好,讓他去上班。
會議室裡很多人,她還是禮貌地說了聲,「謝謝。」
祁揚端起咖啡抿了一口,回味了片刻,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咖啡泡得不錯,不過我記得,我就隻讓你泡一杯吧?怎麼還多泡一杯?」
陸遲站得筆直,目光不自覺往姜棲那邊偏了偏,又很快收回來,「我看姜總有點疲憊了,幫她也泡一杯,提提神。」
祁揚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出發點是好的,但是其他人就不需要提提神了嗎?」
他轉頭問旁邊的蔣勛,「蔣勛,你想喝咖啡嗎?」
蔣勛看了眼一旁站著的陸遲,那眼神冷冷的,看起來不是很好惹的樣子。
他本來想說「不需要」,可頂著祁揚那意味深長的目光,還是硬著頭皮道,「我……想喝一杯。」
祁揚這才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促狹,又對陸遲說,「蔣勛也想喝,會議室的人都需要提提神,公平點,給大家都泡一杯,讓大家嘗嘗你的手藝。」
會議室一共十八個人。
他隻泡了兩杯,現在還要再泡十六杯。
陸遲額角青筋直跳,知道祁揚拿著雞毛當令箭耍他,還是選擇忍了下來,「行,祁總,我去給大家泡。」
說完,便轉身往茶水間走去。
會議開始,大家討論得熱火朝天。
隻有陸遲一個人進進出出,一趟又一趟地端咖啡。
姜棲的餘光時不時瞥到他,總覺得他在會議室裡像服務生一樣端茶倒水。
西裝革履的男人,端著托盤,一杯一杯地往桌上放咖啡,偶爾有人頭也不擡地說聲「謝謝」,他也沒回應,隻是繼續走下一趟。
好不容易端完了十六杯咖啡,陸遲站在桌邊,忙活了這麼久,座位都沒有一個。
會議室裡坐滿了。
祁揚翻了翻面前的文件,頭也沒擡,隨口吩咐道,「你先在外面站著吧,等有空位了,再叫你進來坐。」
哪裡是等有空位了,分明是讓他罰站到會議結束。
陸遲火氣瞬間上湧,險些撂挑子,可瞥見一旁安靜的姜棲,怒火又瞬間壓了下去。
他在心裡默念,還要重考,還要重考。
小不忍則亂大謀,此仇不報非君子,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晚成大器終有日,今朝隱忍為明朝……
默念了一堆。
最終還是老實去門口罰站了。
會議室裡的人把這一幕盡收眼底,都心照不宣地明白,祁總在刁難新來的那個員工。
姜棲若無其事地參與討論,偶爾瞥見門口那道挺拔的身影,也隻是飛快地掃一眼,便收回目光。
會議持續了兩個小時。
陸遲依然站在門口,像個守衛一樣,一動不動。
結束了,人群陸陸續續散去。
姜棲面前那杯咖啡,始終沒喝一口。
祁揚瞥了一眼她那杯已經涼透的咖啡,調侃道,「那麼好喝的咖啡,你不嘗嘗?可惜了。」
姜棲收拾著文件,隨口說,「我比較喜歡心甘情願泡的咖啡。」
祁揚聽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瞭然,「恐怕就你這一杯是他心甘情願泡的,其他十七杯都是不情不願泡的,你還說沒心疼他?」
姜棲抿了抿唇,「換做其他人,好端端的,被人這樣任意差遣來差遣去的,我也會覺得不太好。」
祁揚懶懶地靠在椅背上,「他可不是什麼普通的人,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何樂而不為呢?」
他歪頭看她,嘴角噙著笑,「現在他可是任我差遣,當然有仇報仇,怎麼樣,你要不要趁機報一下離婚之仇?」
姜棲擡眼,眸色陳靜,「公是公,私是私,沒必要把私人感情的事摻和在公事上。」
祁揚若有所思地點點頭,像是在品味她這句話的分量,「姜總還真是個公私分明的人啊,倒顯得我是不是有點睚眥必報了?」
姜棲很想說「事實不就明擺著」,但還是礙於甲方爸爸的面子,笑著恭維,「沒有,祁總是個愛憎分明的人,令人敬佩。」
祁揚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總之,你的話我記住了。」
隨即他帶著蔣勛離開。
路過門口的時候,陸遲還站在走廊。
祁揚停下腳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調侃道,「陸保安,下班收工了。」
陸遲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分明是「你給我等著」。
就在二人對峙的時候,姜棲挎著包,從他們中間穿過,步伐不緊不慢,像是沒看見這兩人之間的暗流湧動。
陸遲沒再理祁揚,轉身跟上了姜棲。
他走在她身側,不遠不近,像是怕離得太近她會嫌煩。
祁揚看著他那副小心翼翼的樣子,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嫌棄,「我居然跟這種沒出息的傢夥當了這麼久的對手,好拉低我的檔次。」
一旁的蔣勛偷偷瞅了他一眼,心想,你的檔次也沒高到哪去。
祁揚比陸遲大了六歲,管理公司也更久,祁氏剛來京市發展初期,和陸氏在很多領域存在競爭關係。
那時候的對手是陸懷舟,年紀比他老成許多,祁揚一度落了下風。
三年前聽說陸懷舟的兒子回國接手公司,跟他弟弟同歲,卻早早結了婚。
他當時還輕敵了,以為是個跟他弟一樣好拿捏的毛頭小子,結果吃了大虧。
沒想到陸遲雖然年輕,商業手腕卻並不差,加上陸家在京市根基深厚、人脈廣、資源多,祁揚在陸遲手裡碰壁了好幾回,一直耿耿於懷。
這次陸遲主動找上門來,還願意給出一個內部消息,隻為了把自己安排到姜氏負責的雲璟項目裡,穩賺不賠的買賣,祁揚想也沒想就答應了。
早就佔了便宜,可還是逮住機會,故意差遣陸遲做這做那的,就想看看他到底能忍到什麼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