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我幹嘛放火
姜棲怔在原地,一臉茫然,「在火場找我?我怎麼會出現在那裡?」
陸遲拿起襯衫穿上,一顆一顆扣上扣子,動作不緊不慢,「季驍應該對你說了謊,你不是從山坡滾下來摔到腦袋,而是在倉庫傷到了腦袋,但你忘了倉庫那段記憶。」
姜棲回想起來,確實有些蹊蹺。
她當年醒來的時候,姜嶼川就說是她從山坡滾下來摔到了腦袋,可季驍卻轉學走了,她也無從求證。
直到前陣子她和季驍相遇,找他確認,季驍聽完卻遲鈍了幾秒才應下這個說辭,她還以為這麼久了,他記不清,想得久了些。
「那你為什麼確定是季驍說了謊?」姜棲問。
陸遲扣好襯衫扣子,擡眼望著她,目光沉穩而篤定,「因為段臨風給我打電話時,我聽到了你的聲音,等我趕過去,倉庫就已經著火了,段臨風被燒得不成樣子,宋秋音昏迷躺在地上,我在她旁邊發現了你那個星星項鏈,以為你還困在裡面,找了一圈發現你不在,最後火勢太大了,我也受傷了,隻能帶著宋秋音離開。」
他頓了頓,「後來才聽說你沒事,在家裡好好的,而宋秋音因為在火場待了太久,吸入太多粉塵,得了呼吸病,最關鍵的是——」
姜棲有種不好的預感,「最關鍵的是什麼?」
「她醒來說是你放的火。」
姜棲瞳孔驟縮,聲音拔高了幾分,「我放的?我幹嘛放火?她說你就信了?」
「我起初也不信。」陸遲從手機裡調出一段視頻,遞過去,「可監控確實拍到了你和段臨風在倉庫門口交談的畫面。」
姜棲湊近了些,監控確實是當年的兩人,但拍得有點遠,畫面模糊,對話聽不太清。
可姜棲那句說得頤指氣使,聲音格外清晰——「我早就看她不順眼了,待會我要親自動手,給她一點教訓。」
姜棲心裡翻起巨浪,努力回想,卻想不出個所以然。
陸遲把手機收起,「我也發消息問你怎麼回事,你卻一口咬定自己沒去過倉庫,去你家找了你幾次,也是想找你當面談談,可你都不見,傭人還說你躲在房間裡,精神不太好,不肯見人,我就以為你——」
「以為我什麼?」姜棲擡眼看他,「以為我殺人放火了,不肯出來面對?」
陸遲喉間發緊,語調沉了幾分,「當時的情況,你說我該怎麼辦?帶人衝進你家裡,逼著你面對,把這件事鬧得人盡皆知?」
姜棲抿了抿唇,沒說話。
陸遲繼續說,「那段監控,足以證明你和段臨風有所牽連,就你們三人待在倉庫,最後起火,一死一傷,唯獨你不見了,真徹查下去,你很難撇清關係。」
「段家那邊覺得是醜聞,一心想壓下來,你既然說自己沒去過倉庫,就當沒出現過。」
「可還有個受害者,宋秋音因為那場火災染上了嚴重的呼吸道疾病,我當時高三也沒多少積蓄,隻好找家裡拿了一筆錢,讓她守口如瓶。」
「後來家裡催我出國,我才問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姜棲聽完,兇口像被什麼堵住了,澀得發疼,「所以在你心裡,我一直是個縱火犯?你不僅包庇縱火犯,還想拉著縱火犯出國?」
「我沒把你想得那麼十惡不赦。」陸遲望著她,神情認真了幾分,「還記得我帶你看過的那場白天鵝話劇嗎?」
姜棲想了下,很有印象。
宋秋音剛回國沒幾天就演的話劇。
當時陸遲連哄帶騙,強行拽著她去看,她氣得夠嗆,覺得陸遲自己捧初戀女友的國內首場話劇就算了,還非得拉著她一起,全程沒怎麼看,都在打瞌睡。
可劇情卻依稀記得,女主角白薇是天才芭蕾舞者,有個閨蜜林晚。
兩人感情很要好,可後來白薇和閨蜜男友牽扯不清,男友為了白薇,堅持和林晚分手。
林晚和男友大吵一架,渾渾噩噩的,又來劇院找到白薇吵,兩人爭執間不小心推到了蠟燭,火勢順勢蔓延,倒塌的柱子砸到了白薇,林晚嚇懵了,沒管白薇,自己逃出去了,白薇也因此落下了呼吸病。
陸遲當時還專門把她搖醒,問她,「林晚為什麼自己逃了,沒管白薇?」
她怎麼回答的?
她說,「幹嘛要管白薇,她本來就該死。」
姜棲皺眉,「這和話劇有什麼關聯嗎?」
陸遲眸色沉了沉,語氣平緩道,「宋秋音和我說的是,你和段臨風綁了她,最後你們吵起來了,你趁段臨風不備打暈了他,然後倉庫著火了,你丟下他們兩個,自己跑了。」
「可她和你鬧掰了,難免會添油加醋,我也沒全信。」
「結合監控來看,你確實逞一時之氣,想教訓宋秋音,但也不至於害她性命。」
「沒準就是你後來心軟了,想放了宋秋音,但是段臨風不同意,所以你們吵起來了,也像話劇演的那樣,無意間引發火災,段臨風離火近,喪了命,火勢蔓延,你慌了陣腳,也沒管被綁在一邊的宋秋音,自己逃生了。」
姜棲嘆了口氣,「你為什麼不直接問,而是旁敲側擊地問有的沒的?我哪聽得懂。」
「我也不知道你失憶了,當時去你家找你,傭人說你精神狀態不太好,應該是被嚇得不輕。」
陸遲坐在床沿,伸手拉住姜棲一隻手,指腹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
他仰頭望她,眸色溫柔而篤定,「在我心裡,你可以是個沒心沒肺的渣女,但絕對不會是故意害人性命的縱火犯。」
「我相信那是你的無心之失,你當年不願意麵對,我也不想逼你,所以從來沒提起過,但我好奇你當時的想法,一直在等你主動和我說。」
姜棲又好氣又好笑,兇口那股堵著的東西卻散了一些,「我真是謝謝你了,我自己都不記得有這回事,虧你還一直等我和你主動坦白。」
她想了想,忽而抽回自己的手,「不對啊,段臨風的確找過我聯手,說要給宋秋音點顏色瞧瞧,可我沒答應,後來放學路上,我和季驍瞧見了宋秋音被他綁架,才偷偷跟過去的。」
「你跟過去了?」陸遲一怔。
「是啊。」姜棲哼了一聲,「她可是你的心肝寶貝,你好歹救過我一次,我想著幫你把你的心肝寶貝救下了,咱倆就算扯平了。」
陸遲額角一跳,又牢牢攥住她那隻手,「什麼心肝寶貝,那時候你都不理我。」
「你有心肝寶貝了,我怎麼理你?三個人的感情太擁擠。」姜棲用力掙了掙,沒掙脫。
陸遲始終緊緊拽著她的手,「你才花心,有很多個心肝寶貝,又是季驍、祁遇、沈硯、關明夏,還有顧敘白,數都數不過來。」
姜棲也不掙紮了,揚起下巴,「那又怎樣?花心好,花心妙,花心的人活得九十九。」
陸遲仰頭看她,她站在一步之外,說話時嘴角帶著點狡黠的弧度,像是故意在氣他。
他拽著她的手使勁一拉。
姜棲猝不及防,踉蹌了一步,整個人往他身上撲過去。
她慌忙用另一隻手撐在床上才穩住,臉卻湊在他眼前,很近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自己的倒影。
陸遲仰頭看她,笑意淺淡卻認真,「那什麼時候把我加上?」
姜棲沒好氣,「你out了。」
就在這時,簾子被唰地拉開。
護士站在外面,一眼就看到兩人湊得極近,陸遲坐在床沿仰著頭,姜棲半彎著腰撐在他身側,髮絲垂落幾乎掃到他臉頰,姿態曖昧得像下一秒就要吻上去。
她尷尬地輕咳一聲,「不好意思打擾一下,我們這是病房,不是賓館,兩位塗完葯麻煩騰個地兒,後面還有病人等著。」
說完,唰地又把簾子拉上了。
姜棲像被燙到一樣,連忙掙脫陸遲,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陸遲卻臉皮厚得很,鎮靜自若地掀開簾子,不緊不慢地跟在她後面。
姜棲一路上走得很快,像是在被狗追一樣。
陸遲追到了醫院門口,伸手虛攔了一下,聲音裡帶著笑意,「好了,我不該逗你的,你當時跟過去了,之後呢?」
姜棲這才放慢了些腳步,眉心微蹙,「我就和季驍上山了,之後發生了什麼,我想不起來,隱約記得後腦勺受到了很大的撞擊。」
陸遲眸色一凜,「會不會是季驍從背後偷襲你了?」
姜棲也說不準,眉頭擰得更緊,「可他偷襲我的目的是什麼?我後來也好好的出現在倉庫大門的監控裡,季驍卻從頭到尾沒有出現過。」
陸遲沉吟片刻,倏地停下腳步,「等等。」
姜棲也隨之一頓,「怎麼了?」
「你剛才說,段臨風之前找過你,想拉著你聯手教訓宋秋音,被你拒絕了。」
陸遲定定望著她,一字一句清晰道,「可後來你看見宋秋音被段臨風綁架,又動了救她的心思。」
「所以站在你的角度,你當時會怎麼救?」
姜棲垂下眼,想了想。
她從小因為私生女的身份,獨來獨往慣了,沒什麼朋友,高一那會宋秋音對她主動示好,她也分不清是人是鬼,一腔真誠就捧出去了,隻希望能留下這個好朋友,結果遭到了深深的背刺。
對宋秋音的感情很複雜,有過很深的感情,覺得她可憐又可恨,可憐她的處境,也恨她的背刺,可再怎麼樣,也不想看著她死,更不想她落在段臨風手裡被折磨。
段臨風是私生子,小時候流落在外,跟著地痞流氓混的,初中被領回段家,依然改不了身上的痞氣,性子野,下手狠,家裡總在為他闖的禍收拾爛攤子。
但他見到姜棲還算客氣,大概是同病相憐的私生身份,讓他覺得彼此有幾分共鳴,每次碰面,都會找她搭幾句話。
理清這些,姜棲才緩緩擡眼,聲音輕而穩,「按我當時的性子,應該會先悄悄報警,再和季驍躲在倉庫附近觀望情況。」
陸遲緊接著追問,「如果那時候,倉庫裡突然傳出不對勁的動靜,你會怎麼做?」
姜棲一噎,瞳孔微微放大,像是被點醒了什麼。
「你肯定會待不住。」陸遲一眼看穿她,語氣篤定,「你會讓季驍留在原地等著,自己先跑過去,假意說也想教訓宋秋音,先穩住段臨風,不讓他輕易對她下手,這就是為什麼監控隻拍到你和他在門口交談,卻完全沒有季驍的蹤影。」
姜棲頓時覺得他分析得很合理,不然她怎麼可能會說出那些頤指氣使教訓宋秋音的話。
「那……當時倉庫裡就我們三個人。」她喃喃自語,眉頭擰得更緊,「我是被他們兩其中一個從背後偷襲,才暈過去的?」
「宋秋音當時被繩子綁著,動彈不得,應該不是她打暈你的。」陸遲冷靜排除。
姜棲腦子越發混亂,紛亂的思緒纏成一團,「那火也不是她放的?倉庫到底是怎麼燒起來的?總不可能是段臨風自己放火燒自己吧?」
陸遲眉心微蹙,語氣沉了幾分,「不管怎麼說,你初衷是想救人,怎麼可能存心害人,可姜嶼川偏偏鐵了心,要把這盆髒水全潑在你身上,他多半和宋秋音串通好了,一口咬定是你綁架縱火,等我去找你求證時,他又趁你昏迷攔著不讓我見你,拿你的手機胡亂回我消息,還吩咐傭人對外說你精神不大對勁,做這麼多,無非就是想坐實你做錯事、心虛逃避的假象。」
姜棲心口發悶,順著他的話往下說,「而我又忘了倉庫裡那段記憶,醒過來之後,一切都像沒發生過一樣,季驍轉學走了,宋秋音離開了,你也出國了,就剩我一個人,稀裡糊塗的,什麼都不知道。」
她越想越心驚,後背隱隱泛起涼意,「我懷疑季驍是知道內情,被姜嶼川逼走了,而我失憶說不定是姜嶼川趁我重傷昏迷,找方之璇動的手腳。」
可即便想通了這些,她依舊滿心困惑,「可姜嶼川為什麼非要給我扣上縱火犯的罪名?還瞞著我這麼多年。」
陸遲望著她茫然無措的模樣,喉間發緊,嘴邊的話翻來覆去,不知道怎麼說出口。
笨蛋,他喜歡你啊。
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哥哥,不是親的。
他這個鳩佔鵲巢的人,還厚顏無恥地喜歡你。
不惜費盡心思趕走你身邊的人,想把你佔為己有。
陸遲心底突然暗自慶幸。
倘若當年他真信了姜嶼川的挑唆,認定她心腸歹毒,就此放下她,那他就不會回國尋她,兩人這輩子,大概真的就徹底錯過了。
當年他看了監控,也隻當她是和宋秋音鬧掰,一時任性想給對方教訓,才不慎闖了禍,躲在家裡不願面對,他隻好花錢擺平宋秋音。
劇組那次,姜棲把江逸母親叫來打罵宋秋音,鬧得天翻地覆,他以為姜棲又要舊事重演,鬧出什麼亂子,他隻好請劇組的人吃飯,把風波壓下去。
最終,他隻是委婉地開口,「姜嶼川大概就是見不得你好,想讓我覺得你本性惡劣,從此離你遠遠的。」
姜棲聽到,眉頭擰緊,眼底漫上掩蓋不住的厭惡,「還真是噁心,我上輩子是不是欠他的啊?因為他的出現,給我扣上了這麼多年私生女的身份,這還不夠,又偷偷給我扣上縱火犯的罪名。」
她眼神一凜,多了幾分戒備,「我懷疑他應該沒死,在暗中蟄伏著,等我把姜氏這爛攤子收拾好了,他再冒出來,把我的勞動果實給搶走。」
陸遲靜靜注視著她,眸色沉沉,心底莫名升起一絲不安。
姜嶼川想搶走的,也許不是姜氏。
他壓下心頭那點異樣,沉聲道,「既然覺得他沒死,那我們就引蛇出洞,從姜梨下手,不信他這個哥哥能無動於衷。」
姜棲捕捉到不對勁,糾正道,「什麼我們?我是我,你是你。」
陸遲不緊不慢地說,「姜嶼川上次訂婚宴還給我下藥,撮合我和姜梨,這口氣還沒消呢,我們現在有共同的敵人,就不能暫時站在一條線上嗎?」
提到姜梨,姜棲想到了什麼,語氣急了些,「好了,我回公司看看,那個櫃子好端端掉下來,十有八九是姜梨搞的鬼。」
陸遲擡腳便要跟上,「我陪你一起去。」
姜棲側眸看他一眼,語氣淡淡的,「你不是說撿到我的項鏈?先拿來還我。」
說完,招手攔了輛計程車,車門關上,車子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路口。
項鏈。
陸遲站在原地,望著她坐的車遠去,若有所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