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他枕套上的味道
回到餐桌邊上,歲歲剛好吃完最後一口蛋糕。
她看見爸爸媽媽一起回來了,眼睛亮亮的。
咦,媽媽的臉蛋怎麼紅紅的,嘴角好像還在笑。
歲歲烏溜溜的大眼睛轉了轉,偷偷沖著媽媽身後的爸爸眨了眨眼,小眼神還不住地往桌上另外兩個蛋糕盒子上瞟。
那意思很明顯,鍾魚看懂了。
這小傢夥,人小鬼大,這是把他當成外援了。
喬清霧臉頰上那抹粉色還沒有完全散去。
她剛才不讓歲歲吃第二個蛋糕,除了像她說的,對牙齒不好之外,確實是在小小的遷怒鍾魚沒錯,現在誤會解開了,她覺得心情也好了許多。
為了掩飾尷尬,她把注意力轉移到女兒身上:「還吃得下?」
歲歲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滿眼都是渴望。
喬清霧鬆了口:「那今天就獎勵你再吃一個吧。」
「好耶!謝謝媽媽!」
歲歲開心得小短腿都在餐椅下晃悠,迫不及待地去夠桌上的蛋糕盒子。
喬清霧幫她打開一個,奶油的香甜瞬間瀰漫開來。
歲歲卻沒有馬上開動,她用小手把蛋糕往喬清霧面前推了推,奶聲奶氣地說:「這個給媽媽吃,媽媽也喜歡吃草莓的。」
喬清霧心裡一暖,嘴唇微微勾起,伸手摸了摸女兒的頭。
鍾魚看她把蛋糕推到喬清霧面前,故意裝作委屈地嘆了口氣,「那我呢?爸爸辛辛苦苦帶回來的蛋糕,結果沒我的份啊?」
歲歲一聽,頓時陷入了沉思,像個在做什麼重大決定的小大人。
過了幾秒,她像是想到了絕妙的辦法,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豪氣地一揮:「那我的分給爸爸一半!」
跟小孩子搶東西吃雖然最香,但鍾魚還沒缺德到那個地步。
他伸手,摸了摸歲歲毛茸茸的腦袋。
「爸爸跟你開玩笑的。」他柔聲道,「你自己吃吧,吃完這一個就乖乖去睡覺,聽見沒?」
「好哦!」歲歲用力點頭,拿起小勺子,心滿意足地繼續挖蛋糕吃。
一家三口難得享受了片刻溫馨的宵夜時光。
哄著歲歲刷牙洗臉,等她睡著後,鍾魚才回到自己的房間。
他坐在書桌前,打開了筆記本電腦。
屏幕亮起,他熟練地登錄「CodeForge」程序員論壇。
瀏覽上次那個醫院智能化管理系統開發的項目。
任務要求很複雜,從挂號、分診、病歷管理到藥品庫存、手術排程,幾乎涵蓋了醫院運營的所有環節。
工作量巨大,而且交付時間很緊。
隻靠他一個人,肯定是不夠的。
他得搖人。
鍾魚決定回學校一趟,找幾個靠譜的同學一起組個項目隊,把一些基礎模塊分包出去。
他正規劃著項目框架,房間門被敲響了。
叩叩叩…
「鍾魚,你睡了嗎?我有點事想跟你說。」是喬清霧的聲音。
鍾魚讓她進來。
他轉動椅子,坐回桌子前,目光還停留在電腦屏幕上。
喬清霧走了進來,坐在床尾的沙發上,卻沒立刻開口。
她身上那件絲質睡袍勾勒出曼妙的曲線,海藻般的黑色捲髮隨意披在肩上。
鍾魚感覺她好像有點不太對勁。
喬清霧的眼神有些飄忽,不自覺地就落在了他房間那張床上。
霧霾藍的純色純棉床品,很簡單的款式。
她看著看著,腦子裡就不受控制地閃回。
她早上就是在這張床上醒來的。
歲歲說的那些話也開始在耳邊循環播放,什麼像小狗一樣蹭著鍾魚,說他身上好香,還抱著他的被子睡得死沉。
歲歲都知道,那鍾魚肯定也是知道的,可從事情發生到現在,他一個字都沒提過。
他不會覺得自己是個女變態吧!
鍾魚見她進來到現在,一句話沒說,他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再結合她臉上那副一言難盡的表情。
他覺得自己好像懂了。
「你找我,」
鍾魚試探性地開口,「是想說昨天晚上喝醉的事?」
喬清霧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轉過頭看他。
被戳中心事,她的耳根迅速染上一抹緋紅。
「歲歲都告訴我了。」
她的聲音有點幹,「我不知道……我喝醉了酒品那麼差。」
鍾魚看著她那副窘迫的樣子,忽然覺得有點好笑。
原來高冷女總裁社死的時候,跟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他擡起手,對著自己的嘴做了一個拉拉鏈的手勢。
「放心,我嘴巴很嚴的。」
鍾魚沖她眨了眨眼,語氣帶著點不正經的調侃,「昨天晚上的事,我一個字都不會說出去的,女總裁要面子的嘛,我懂。」
喬清霧感覺更窘迫了。
「床上的四件套換掉吧,」她堅持道,白玉般的手指緊了緊,「上面肯定沾上酒氣了,我拿去給你洗了,我還是覺得不太好意思。」
鍾魚見她一臉認真,也就不再反駁。
「行,那我待會兒就換。」
喬清霧的視線落在他面前的電腦上。
「你現在有事情在忙嗎?」她問,「要不然我幫你換?」
鍾魚算是看出來了,喬清霧這人肯定沒有拖延症。
說做就要做,一秒都不能等。
不像他,常常想跪下來求求自己不要再拖延了,結果發現跪下來還能在地上休息一會兒。
他從椅子上站起來,「那我現在就換吧。」
「我跟你一起。」喬清霧立刻跟上。
於是,房間裡出現了非常詭異的一幕。
兩個人站在床的兩邊,開始一起撤床單。
兩人很快把床單被罩和枕套都拆了下來。
喬清霧抱起那堆東西,轉身就要走。
鍾魚還是攔了一下,「我自己洗吧。」
讓喬清霧給他洗床單,這感覺也太奇怪了。
「不行,」喬清霧態度很堅決,「反正都是丟進洗衣機,你忙你的吧。」
鍾魚拗不過她。
隻能眼睜睜看著她抱著他的一堆床品,走向了洗衣房。
洗衣房裡。
喬清霧把那一堆霧霾藍的床品一股腦全塞進了洗衣機。
蓋上蓋子,她的手指正要按下啟動鍵時,突然停住了。
手就那麼懸在半空中。
一個念頭毫無徵兆地冒了出來,並且迅速佔據了她整個大腦。
鬼使神差地,她又把洗衣機的門給拉開了。
瑩白的手指伸了進去,在那堆棉織品裡翻找了一下,準確地撈出了一個枕套。
喬清霧看著手裡的枕套,心臟在兇腔裡狂跳,咚咚咚的,快得不像話。
她這是瘋了嗎?
可身體已經不受控制。
她把那個枕套湊到鼻尖,輕輕嗅了嗅。
似乎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就是家裡常用的洗衣液和柔順劑混合在一起的清香,乾淨又熟悉。
家裡所有的衣服都是這個味道。
可是,又好像有哪裡不一樣。
同樣的味道,從屬於鍾魚的東西上散發出來,感覺就完全變了。
那股乾淨的清香裡,好像夾雜了別的什麼。
說不清道不明,很淡,卻極有存在感。
就像是長了細小倒鉤的刺,輕輕地就掛住了她的神經,然後一寸寸地往她心臟裡滲透……
喬清霧把枕套捏在手裡,緊張地吐出一口氣。
然後,她迅速按下洗衣機的啟動按鈕,在機器開始注水的嗡鳴聲中,做賊心虛般地把那個枕套藏到身後,快步走出了洗衣房,逃回了自己的卧室。
活了二十四年,她第一次幹這麼變態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