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聲還在播著，包袱一個接一個。

　　鍾魚正樂得不行。

　　他轉過頭，剛想跟身旁的人分享一下，話還沒出口就咽了回去。

　　喬清霧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閉上了眼睛，呼吸平穩。

　　她整個人側著身子，雙手抱著他的手臂，兇口微微起伏。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就這麼靠在他的左邊肩膀上。

　　睡得那叫一個香。

　　鍾魚啞然失笑。

　　網友誠不欺我，相聲這玩意兒，是真能助眠啊！

　　剛才誰信誓旦旦地說看相聲會笑得睡不著來著？現在先睡著的不還是她。

　　不過想想也是。

　　這幾天他在醫院，喬清霧就在旁邊那張窄巴巴的陪護床上窩著，肯定睡不好。

　　鍾魚伸手拿過遙控器，關掉了投影儀，然後動作極輕地把胳膊從她懷裡抽出來。

　　喬清霧不滿地皺了皺眉。

　　她嘴裡發出一聲毫無意義的呢喃，雙手在空中胡亂抓了兩下。

　　鍾魚費了半天勁，才扶著她的肩膀塞進被窩裡，讓她平躺在枕頭上。

　　他湊過去，在她的額頭上輕輕啄了一下：

　　「晚安。」

　　剛準備直起身子。

　　喬清霧的眼皮突然動了動。

　　「……嗯？」

　　她含糊不清地哼唧了一聲，聲音軟糯，「不看了嗎……」

　　鍾魚伸手撥開她臉頰旁的一縷碎發。

　　「看完了，」他語氣輕柔地哄道，「睡吧。」

　　喬清霧迷迷糊糊地眯著眼睛，視線沒有聚焦，顯然腦子還處於待機狀態。

　　她嘴唇動了動，語氣像是在呼喚人工智慧助手：

　　「小魚小魚……」

　　鍾魚沒忍住樂了。

　　他順著她的話，十分配合地給出人機回答：「在呢。」

　　喬清霧臉頰泛著淡淡的紅暈，半睡半醒間，說話有些語無倫次：

　　「其、其實……我買睡衣，這個睡衣……就是想、想要穿給你看的……」

　　「我知道。」鍾魚說。

　　「……那你都沒說你喜不喜歡。」喬清霧眉頭微皺，似乎對這個平淡的回答不太滿意。

　　鍾魚湊到她耳邊：

　　「你穿著很漂亮，我很喜歡。」

　　喬清霧這才滿意地笑了笑。

　　「好，」

　　她滿意地咂吧了一下嘴，「那、那可以晚安了。」

　　說完，她把頭一歪，徹底沒了動靜，繼續沉入夢鄉。

　　鍾魚靠在床頭，靜靜地看著她。

　　她嘴角還掛著一抹滿足又幸福的笑意，整個人帶著一種毫無防備的乖巧。

　　鍾魚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他低頭看了一眼。

　　你是睡著了……

　　你猜猜看，現在誰要睡不著了？！

　　*

　　世界上有這麼一種人。

　　明明可以靠家裡，卻偏要自己努力。

　　說的就是喬明。

　　放著好好的富二代不當，非得自己出來創業。

　　喬明剛在巨鯨資本的會議室開完他那個社交APP的廣告投放策劃會。

　　好不容易熬到散會，就被蕭芷寧的助理叫住了，通知他去一趟蕭芷寧的辦公室。

　　喬明推門走進去。

　　視線一掃，就看見桌上放著兩個玻璃杯。

　　一杯裝著透明液體，看著像是白水。另一杯裝著深褐色的液體，看著像是咖啡。

　　聽見動靜，蕭芷寧擡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喬明大喇喇地走過去，在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

　　蕭芷寧下巴朝那杯褐色液體揚了揚：

　　「這給你的。」

　　喬明盯著那杯東西看了兩秒，面露難色。

　　「我不愛喝美式，」

　　他撇撇嘴，「苦了吧唧的，受罪。」

　　說著，他伸手摸了一下杯壁。

　　「哇靠，」

　　喬明瞪大眼睛，滿臉不可思議，「還是熱的？熱美式和中藥有什麼區別？」

　　「哇，你真聰明誒！這就是中藥，你快趁熱喝了吧，涼了就不好喝了。」蕭芷寧說。

　　喬明愣住了。

　　他掏了掏耳朵，懷疑自己聽錯了。

　　「中藥？」

　　他盯著那杯黑乎乎的液體，這玩意兒，不論熱的涼的都很難好喝吧？

　　「其實我也不愛喝中藥……」喬明試圖反抗。

　　他想跟蕭芷寧講講道理，結果一擡頭，就對上了她的眼睛。

　　那架勢，大有他要是不喝，今天就別想活著走出這個辦公室的意思。

　　喬明咽了口唾沫，嘴角抽搐。

　　不會是下毒了吧？

　　大郎，該吃藥了？

　　兩人大眼瞪小眼僵持了幾秒鐘。

　　喬明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好，我喝。」

　　說完，他端起杯子，眼睛一閉，仰頭就把那杯中藥往嘴裡灌。

　　蕭芷寧看著他這副視死如歸的架勢，眼底閃過笑意。

　　她也端起桌上另一杯水喝了一口。

　　喬明一邊痛苦地喝著，一邊在心裡反省自己。

　　不是，你這就妥協啦？

　　你的骨氣呢？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這麼聽話。

　　反正一看著蕭芷寧那眼神，他就不自覺地有點慫慫的……

　　砰…！

　　喬明把空杯子放在桌上，猛地睜開眼睛。

　　整張臉皺成了一團，五官都快擠到一起去了，標準的痛苦面具。

　　「苦死了……」他張著嘴，直吐舌頭。

　　蕭芷寧看看他那副慘樣，又看看桌上的空杯子，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這可是她特意去一位非常有名的男科老中醫那裡，給喬明抓來的中藥。

　　據那位老中醫說，這藥效極猛。

　　那方面不行的男人，堅持吃上幾個療程就會有所好轉。

　　要是原本就行的男人吃了……那就會更行！

　　可喬少爺唯愛甜食，哪裡受得了這種人間疾苦啊。

　　他愁眉苦臉地咂巴咂巴嘴。

　　不行，嘴裡全是苦味，舌頭都麻了。

　　他視線一掃，直接盯上了桌上的另一個杯子。

　　喬明直接伸手抓過那個裝白水的杯子，仰頭就喝。

　　蕭芷寧眼睛一瞪，立刻出聲制止：「誒，這是我……」

　　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喬明的嘴唇已經嚴絲合縫地覆上了杯口。

　　他仰起頭，「咕嚕咕嚕」連著喝了好幾大口，這才感覺活了過來。

　　「呼……」

　　喬明長舒一口氣，把杯子放下，還有些意猶未盡，「喝完中藥再喝白水，居然都覺得回甘了……」

　　他看著蕭芷寧，隨口問道：

　　「你剛才想說什麼來著？」

　　蕭芷寧看著那個被他喝了一大半的杯子，杯口上，還殘留著她的唇印。

　　她咬了咬牙，把剩下的話咽了回去：

　　「……沒事了。」

　　喬明坐在椅子上，又回味了一會兒嘴裡的味道。

　　他眉頭微皺，又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在那個水杯上。

　　「不對啊……」

　　喬明由衷地誇讚，「你們公司的水，怎麼好像真是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