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車裡。

　　後排，鍾老爺子正和歲歲坐在一塊兒。

　　歲歲懷裡抱著大順，小短腿在座椅邊緣晃來晃去，白嫩的小手正有一下沒一下地揪著大順的耳朵。

　　駕駛座上，司機小鍾師傅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的鐘老爺子，笑著開口：

　　「爺爺，剛才小霧發信息說，喊你跟我們一塊兒回家吃晚飯呢。」

　　歲歲一聽，立馬仰起小腦袋，大眼睛亮晶晶的。

　　「太爺爺，跟我們回家嘛！」

　　小奶音甜度超標，「我們家還有大順愛吃的營養餐哦！」

　　大順非常配合地「汪」了一聲。

　　「哎喲，我的乖寶，太爺爺今天就不去嘍！」

　　鍾老爺子摸了摸歲歲的小腦袋，夾著嗓子。

　　說完，老爺子擡起頭，沖著前排的小鍾師傅吩咐：

　　「你替我給小喬問聲好！今天我和幾個老夥伴約好了，要一塊兒去吃飯。」

　　「那行，你們在哪兒吃？」

　　鍾魚問，「我送你過去吧。」

　　「就在我家附近的一家餐廳，快到了我給你指。」

　　鍾老爺子靠在椅背上，一臉回味，「他們家的雞特別好吃，也是老店了。那老闆小時候還抱過你呢，你記得嗎？」

　　鍾魚眼角抽搐了兩下：

　　「這我哪兒還記得！」

　　車裡響起一陣笑聲。

　　車子繼續往前開，鍾魚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突然想起一件正事。

　　「對了，」

　　他看著前方路況，語氣隨意，「什麼時候叫上我爸媽，你們跟小霧的外婆見一面？」

　　之前商量過的，讓兩邊知道歲歲存在的長輩們碰個頭。

　　鍾老爺子聽到這話，虎軀一震。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臉上的笑容收斂，表情變得嚴肅。

　　「是，是得見見，」

　　老爺子清了清嗓子，語氣鄭重，「那我和你爸媽去見人家，是不是得稍微正經點兒？至少不能像平時這麼不著調了。」

　　他摸著下巴，開始認真盤算。

　　「我和你爸媽好歹也是知識分子，書香門第，總得給人家留下個好點的印象。等我回去，必須得翻翻衣櫃，把壓箱底的西裝找出來穿穿。」

　　鍾魚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喲，」

　　他挑起眉，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原來您老人家還知道自己平時不著調啊？」

　　鍾老爺子瞪了他一眼，根本沒理會大孫子的吐槽，自顧自地繼續分析。

　　「我看小喬這孩子，平時斯斯文文的，話也不多，」

　　老爺子頭頭是道地推理著，「我一看就知道，她外婆肯定也是那種雍容矜貴、儀態端莊、氣度高華，舉止閑雅的老太太。平時的愛好嘛，就是喝喝下午茶，聽聽古典樂……我猜的沒錯吧？」

　　聞言，鍾魚沉默了。

　　他安靜了幾秒鐘，才從嗓子眼裡擠出一個字：

　　「嗯……」

　　旁邊的歲歲也疑惑地皺起了小眉頭。

　　小傢夥歪著腦袋，看看太爺爺，又看看爸爸。

　　太爺爺你形容的好像不是我媽媽吧？

　　話不多……？

　　那每天在家裡老黏著爸爸，嘰嘰喳喳說個不停的人是誰呀。

　　還有後面那一連串的嘰裡咕嚕的的，小朋友聽不懂！

　　關於許老太太到底是個怎樣的人，鍾魚還真不好妄加評判，給人下定義。

　　他隻能說：「外婆人很好相處的，具體的我也不太好說，總之你們見了面就知道了。」

　　「行！」

　　鍾老爺子一拍大腿，信心滿滿，「見親家這事兒，我有經驗！但你爸媽沒有啊，他們倆肯定緊張。等我回去，我得給他倆好好上課，培訓培訓。」

　　鍾魚嘴角一抽。

　　「不必這麼誇張吧？」

　　他趕緊勸阻，「吃個飯而已，搞得跟外交談判似的。」

　　「大人的事，小孩別管！」

　　鍾老爺子橫了他一眼，「你爺爺我啊，就是好久沒給人上課了，想過過嘴癮。你爸媽剛好撞槍口上了。」

　　鍾魚無語。

　　行吧，您開心就好。

　　十來分鐘後，車子穩穩地停在了一家門面古樸的餐廳前。

　　鍾老爺子推開車門，剛邁出一條腿，就看見前排的鐘魚也解開安全帶，跟著一起下了車。

　　「你怎麼也下來了？」鍾老爺子站在台階上，疑惑地回頭看他。

　　「我看看店裡有什麼好吃的……」

　　鍾魚繞過車頭，走到店門口張望了一下，「你不是說這家店的雞好吃嗎，應該有白切雞吧？」

　　鍾老爺子愣了一下，隨即皺起眉頭。

　　「有是有，」

　　他上下打量著大孫子，滿臉不解，「但你小子不是最討厭吃白切雞嗎？你以前可是說過，吃白切雞就像是在啃雞肉味的橡皮。怎麼今天轉性了？」

　　鍾魚雙手插在褲兜裡，站得筆挺，眼神清澈，一本正經地看著爺爺。

　　「人都是會變的，」

　　他語氣深沉，帶著點哲理的味道，「我們不是靜止的雕塑，而是不斷向前的河流……你是教哲學的，這道理還不明白嗎？」

　　「說人話。」鍾老爺子說。

　　鍾魚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霧愛吃。」

　　鍾老爺子被自家大孫子給整不會了。他站在原地，沉默再三，最後長長地嘆了口氣。

　　「我真服了……」

　　老爺子翻了個白眼，「早說你是戀愛腦不就完了嗎？扯什麼雕塑河流的，我又不會笑話你。」

　　鍾魚乾咳兩聲，假裝沒聽見。

　　為了表達給爺爺撒狗糧的歉意，他順手把爺爺這一桌的單給買了。

　　又讓老闆打包了一份鮮美的白切雞，拎在手裡。

　　「爺爺，我先走了啊，」

　　鍾魚提著袋子，沖老爺子揮揮手，「你們慢慢吃。」

　　鍾老爺子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餐廳門口。

　　幾個老夥伴湊到他身邊。

　　「老鍾，那是你孫子啊？」一個老頭問。

　　鍾老爺子收回視線，回頭看著老夥伴們。

　　他滿是皺紋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容，看似抱怨，實則炫耀。

　　「誒！我大孫子啊，就這樣！」

　　他搖著頭，語氣裡卻全是掩飾不住的得意，「太孝順了，走之前非要把我們的單買了，真是拿他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