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貓和老鼠
蘇家莊園。
蘇韻倚在廊柱邊,看夕陽把三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江澄側臉被光暈柔化了稜角,恍惚還是五年前在民政局簽字時,那個會紅著耳朵說「我會對你好」的男人。
可如今他擡眼掃過來時,黑眸裡隻剩下淬了冰的疏離。
「媽媽來!」嬌嬌舉著翻成五角星的紅繩奔向蘇韻。
圓圓立刻學姐姐的樣子,拽著蘇韻的裙擺往江澄身邊拖。
母女三人跌進梧桐影裡時。
幾分鐘以後,嬌嬌和圓圓累了,去一邊歇著。
蘇韻低聲對江澄說:「小澄,顧文淵那種人,........」
她深吸一口氣,夕陽把她的影子釘在江澄腳邊,「比楚濤那種莽撞的難對付百倍。
面上溫文爾雅,骨子裡全是算計。他接近你,就像黃鼠狼給雞......」
「夠了。」江澄小聲說,臉上映著晚霞,「我的事不勞你費心。」
「你接近我,那才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
梧桐葉沙沙響起來。蘇韻幽幽開口:「你總把我想得那麼壞。」
江澄冷冷說:「什麼叫我把你想得那麼壞?是你本來就壞,你做的那些事,........」
「那是沒有選擇的選擇!」蘇韻聽見自己的聲音在發抖,「我們不談我們過去發生的事,現在隻談顧文淵。
江澄,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趁顧文淵現在還沒……」
「還沒什麼?」江澄逼近半步,夕陽被他擋在身後,「還沒布局好?」
「你這樣兇大無腦的女人,好好陪嬌嬌和圓圓就好,沒有資格教我做事,你根本不配。」
蘇韻猛地擡頭,卻撞進江澄眼底的荒原。
那裡寸草不生,隻剩風化的岩石。
「我之前是對不起你!」她死死攥住江澄袖口,「你和顧文淵玩貓鼠遊戲?可說不定他才是貓!」
江澄輕笑出聲。那笑聲短得像玻璃碎裂:「蘇韻,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他如果是貓,那我就是老虎!」
「一隻小貓怎麼逃得出老虎的掌心?」
蘇韻暗暗嘆口氣,她最近想明白了很多。
暮色完全沉下去。
莊園的路燈次第亮起,把兩人的影子撕扯成碎片。
「江澄。」蘇韻聲音啞得自己都陌生,「顧文淵留不得,你醫術再高、功夫再好,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蘇韻。」江澄在燈影裡回頭,半邊臉浸在暖光中,另半邊沉在黑暗裡,「我鬥不過顧文淵?你……」
他忽然噤聲。兩個女兒舉著山藥糕從迴廊跑出來,嬌嬌的蝴蝶結歪到耳後,圓圓嘴角沾著糕屑。
她們像兩枚暖融融的炮彈衝進父母之間,硬是把江澄剛冷下去的面容撞出了裂痕。
「爸爸吃!」嬌嬌把山藥糕懟到他嘴邊。
圓圓則扒著蘇韻的脖子小聲告狀:「媽媽,姐姐偷吃了半塊桂花糕……」
蘇韻抱著女兒溫軟的身體,忽然覺得夕陽從未真正沉下去。
那些金紅色的光都收進了孩子眼睛裡,撲閃撲閃地映著她和江澄破碎的影子。
她輕聲說:「嬌嬌圓圓,去把鞦韆上的落葉掃乾淨好不好?媽媽和爸爸說句話就陪你們玩。」
等女兒們跑遠了,江澄已經背過身去。
他的聲音從梧桐影裡傳來,悶得像隔了層水:「顧文淵的事我自有分寸。
你少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蘇韻認真說:「我跟顧文淵認識那麼多年,比你了解他。
最近我仔細想過顧文淵這些年的所作所為。
那種人,你給他留一分餘地,他就能順著縫隙長成參天大樹。
你總覺得自己是貓他是鼠,可貓玩老鼠玩到被反咬一口的例子還少嗎?俗話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
「夠了!」江澄猛地轉身,梧桐葉在他身後紛飛如蝶。
「蘇韻,顧文淵算什麼東西?你能不能不要提他,不說話沒有人當你啞巴,用不著……」
廊燈下蘇韻眼眶泛紅,妝容精緻的臉上浮出江澄記憶中極少見的惶然。
那抹惶然裡還摻著些江澄讀不懂的東西。
「江澄,用不著一個前妻來教你怎麼做事,對嗎?」
蘇韻替他說完了後半句,聲音輕得像要散在風裡,「江澄,我隻是不想再看你受傷?」
鞦韆架那邊傳來女兒們的笑鬧聲。
江澄沉默地看著蘇韻,路燈把他眸中的荒原照出深深的裂痕。
他輕聲說:「蘇韻,我所有受的傷都是拜你所賜。
以後我是生是死,跟你毫無關係!」
夜風捲起滿地梧桐葉,沙沙聲裡混著女兒們清脆的童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