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1章 滑跪道歉
他緩緩從衣兜裡掏出自己那部有些陳舊的黑色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極其隨意地滑了兩下。
昨晚黑哥跪在地上磕頭遞煙的時候,曾哆哆嗦嗦地強行把他的私人電話存進了陸風的手機裡,甚至還把微信號也一併加上,隻求陸風這位「活神仙」能高擡貴手,以後別要了他的狗命。
陸風翻出那個備註為「趙黑子」的號碼,面無表情地按下了撥號鍵。
「怎麼著?小子,你在這裝什麼大尾巴狼呢?!」
陳建看見陸風掏出手機,頓時不屑地嗤之以鼻,雙手抱兇,斜著眼冷笑:
「就你這破手機,連漆都掉光了。你這是要給誰打電話呢?給城管啊,還是給路邊賣烤地瓜的啊?!」
「哈哈哈哈!」親戚們頓時爆發出一陣鬨笑。
王梅也是滿臉的尖酸刻薄:
「就是,裝模作樣的,也不嫌丟人現眼!你要是能叫來人,我王梅今天當場把地上的泥巴吃了!!」
然而。
還沒等她的笑聲完全落下。
「嘟——」
僅僅隻響了一聲!
甚至連一秒鐘的盲音都沒有走完!
電話便以一種近乎驚恐、急迫的速度,瞬間被接通了!
緊接著,免提裡傳來了一道卑微、諂媚、顫抖得如同太監一般的粗糙聲音:
「喂……喂?!是……是陸爺嗎?!」
「陸爺您有什麼指示?!小人趙黑子一直在手機旁守著呢!隻要您一句話,小人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辭啊!!」
那聲音極大,因為極度的諂媚和緊張,甚至帶上了一絲絲尖銳的破音,通過揚聲器清晰地傳進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裡。
黑哥?!
趙黑子?!
原本還在鬨笑的親戚們,笑聲瞬間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捏住了脖子的鴨子一般,所有聲音都卡在了嗓子眼。
陳建整個人如遭雷擊,渾身猛地一顫,那雙躲在黑框眼鏡後面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他在縣裡混跡多年,雖然不認得黑哥本人,但在一些高檔酒局上,也曾聽那些身價千萬的大老闆提起過黑哥的本名——趙黑子!
在清豐縣這一畝三分地上,敢自稱「小人趙黑子」的,除了那個兇名赫赫的地下皇帝,還能有誰?!
陸風神色平淡,握著手機,聲音裡沒有半分情緒起伏:
「帶上昨晚還喘氣的所有人,到十裡村老宅來。」
「現在。」
說完,根本不等對方回話,陸風極其冷酷地掛斷了電話。
「嘟……嘟……嘟……」
冷漠的盲音再次響起。
而整個老宅門前,卻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之中。
清晨的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幾片枯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讓人窒息的壓抑。
王梅的嘴巴張得老大,眼角有些瘋狂地抽搐著。她看看陸風,又看看神色慘白的陳建,有些有些僵硬地強笑道:
「老公……這,這小子肯定是在演戲對不對?他肯定是在哪找了個群演,合起夥來蒙我們呢!」
「對!肯定是這樣!」
二姨也跟著尖叫起來,尖酸刻薄的臉上滿是不信:
「就憑他這個不知道從哪跑出來的野男人,怎麼可能認識黑哥那樣的大人物?!還陸爺?他還真把自己當成什麼通天的人物了?!」
「大家別信他的!陳建剛才都說了,黑哥他們現在肯定被局裡的人控制著呢!他這是在虛張聲勢!!」
陳建聽著親戚們的安慰,心底那一抹強烈的恐慌也漸漸被壓了下去。
對啊!
昨晚劉大彪被廢,黑幫覆滅的消息在縣裡傳得沸沸揚揚。黑哥現在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怎麼可能因為這個小白臉的一個電話,就大清早地屁顛屁顛跑到這窮鄉僻壤來?!
而且,還自稱「小人」?!
這簡直是荒謬透頂!!
想到這裡,陳建的心氣又足了起來。他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陸風,咧著嘴獰笑:
「小子,演得挺像那麼回事的啊!老子今天就在這等著!我倒要看看,三分鐘後,你能把誰給叫來!!」
「要是沒人來,老子今天不僅要收了這老房子,還要當場敲斷你的兩條狗腿!!」
陸風神色自若,甚至連眼皮都沒擡一下,隻是有些溫柔地將劉若曦往自己身邊帶了帶,免得早上的涼風凍著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不到三分鐘。
「轟隆隆——!!」
突然,一陣極其狂暴、沉悶的發動機轟鳴聲,宛如滾滾春雷一般,驟然從村道盡頭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地面開始出現輕微的顫抖,老舊的磚石圍牆上有細微的灰塵簌簌落下。
眾人急忙循聲望去。
隻見清晨那尚未完全散去的薄霧之中,三輛黑色的路虎越野車如同一頭頭被激怒的鋼鐵怪獸,以一種近乎瘋狂的時速,在狹窄崎嶇的土路上狂飆而來!
車輪在碎石路面上劇烈摩擦,帶起足足有兩米多高的漫天黃沙與泥塵,將整個村口都籠罩在了一片昏暗之中!
「吱呀——!!」
一陣刺耳到了極緻的剎車聲瞬間撕裂了清晨的寧靜,刺耳的聲響震得周圍的村民紛紛痛苦地捂住了耳朵。
三輛越野車以一種近乎漂移的姿態,穩穩地停在了老宅門前的空地上。
車門,在停穩的瞬間嘭嘭嘭地被推開了。
「快!快點下車!別耽誤了時間!!」
一聲尖銳而帶著極度恐慌的吼叫聲從第一輛車裡傳了出來。
緊接著,一個渾身纏滿了白色繃帶、甚至右臂還掛在脖子上的魁梧男人,以一種極其狼狽的姿態,從駕駛座上直接「滾」了下來。
是的,不是走,是連滾帶爬地從車裡摔了出來。
正是黑哥,趙黑子!
昨晚在黑金會所被陸風徒手接子彈、一指廢掉所有手下的恐怖場景,已經成了他這輩子最深沉的噩夢。
剛才接到陸風電話的一瞬間,他嚇得險些把尿都潑在褲襠裡,哪裡還顧得上自己身上斷裂的骨頭,拼了老命也要在三分鐘內趕到!
在黑哥身後,第二輛、第三輛車裡,呼啦啦地衝下了二十多個黑衣打手。
這些平日裡在清豐縣橫行霸道、動輒打斷別人雙腿的惡霸們,此刻一個個頭上纏著紗布,身上掛著彩,神色慌張得像是大難臨頭,跌跌撞撞地跟著黑哥往老宅院門跑去。
陳建一看到打頭那個滿臉刀疤、氣勢逼人的魁梧男人,雖然對方身上纏滿了繃帶,但他依然一眼認了出來!
這確實是清豐縣的地下皇帝——黑哥!!
「哎呀!真的是黑哥!!」
陳建心中狂喜,在他看來,這肯定是局裡的關係起到了作用,黑哥雖然受了傷,但依然要給他這個房管局科員的面子!
他連忙捂著紅腫的臉,屁顛屁顛地迎了上去,擺出一副極其熟稔、高高在上的姿態,甚至主動伸出了雙手,諂媚大喊:
「黑哥!您可算來了!我是房管局的陳建啊!就是這個叫陸風的臭小子,他昨晚假冒您的名頭……」
然而。
黑哥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或者說,黑哥那雙被恐懼填滿的眼睛裡,根本就沒有陳建這個小角色的存在!
在陳建那極其愕然、難以置信的目光中。
黑哥像是見到了什麼極其恐怖的瘟神一般,粗暴地猛地一揮手,直接將擋在面前的陳建像垃圾一樣推倒在泥地裡,
隨後帶著那二十多個殘兵敗將,一頭撞開了老宅朱漆的大門,直奔站在堂屋門前的陸風跑去。
距離陸風還有五米遠。
黑哥雙膝一彎,整個人借著慣性,毫無預兆地在地上滑行了兩米,
「撲通」一聲,膝蓋狠狠地砸在堅硬的青石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撞擊聲!
他沒有一絲遲疑,以一種近乎朝聖般的姿態,額頭緊緊地貼在冰涼的石闆上,渾身如篩糠般劇烈顫抖,發出了極其尖銳、帶著哭腔的哀求:
「陸爺!小人趙黑子來遲了!請陸爺責罰!請陸爺饒命啊!!」
在他身後,二十多個滿臉橫肉、兇名在外的黑衣打手,整整齊齊地跪了一地,
額頭死死貼地,齊聲吶喊,聲音裡全是無法掩飾的恐懼:
「請陸爺降罪!求陸爺饒命!!」
這一刻,整片天地,死一般寂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