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一老一小
一群人都想著給小寶寶起最好名字的時候,咯吱一聲傳來。
房間門打開了。
傅青山和江老首長一同走進來。
江老首長拄著一根黑檀木拐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中山裝外套,領口別著一枚舊得發亮的軍徽,老人家今天精神不錯,布滿皺紋的臉卻還帶著幾分當年的英氣。
「爺爺!」
「太爺爺!」
「爺爺。」
眾人見到江老首長,一個個都笑容滿面的喊道。
江老首長第一眼看向了站在搖籃旁邊的江成舟,那眸色很深,帶著複雜的情感。
家裡上上下下的人都瞞著江老首長,可是江老首長早已經從江挽月口中得知了真相,曾經以為要失去的孩子,現在好端端站在他面前,實在是一件讓人慶幸的事情。
葉素心和江緻遠到現在還是瞞著江老首長,隻說江成舟是外出任務了,這幾天剛回來,絕口不提醫院的事情。
既然如此,江老首長配合著,當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迷糊老頭。
迷糊老頭看著江成舟,兇腔裡波濤洶湧,面上什麼都沒說。
與此同時。
江挽月跟一旁的傅青山交換了一個眼神,傅青山朝著她點點頭,意味著江老首長什麼都知道。
「我來看看孩子。」
江老首長說著,拄著拐杖一步一步往屋子裡走,來到了小娃娃身側。
搖籃裡的小娃娃微微擡頭,好奇的張開眼睛,也在看著江老首長。
他們一老一小,對視著。
這一幕,傅知安和傅知樂還太小,感覺不到什麼,但是對幾個大人來說,此情此景,看得讓人十分動容。
從新生到的年邁,時光無限拉長之後,是每一個人的人生。
江老首長對著小寶寶看了許久,笑起來,眼角的皺紋堆疊起來,有些感慨的出聲。
「這孩子長得像成舟。一模一樣的小鼻子,小時候成舟也是這樣,睡著睡著就笑。」
「我也覺得小寶寶像三哥。」
「我怎麼覺得像青禾更多點……」
眾人你一句我一句討論了起來,恨不得在小小的孩子臉上看出一朵花來。
每一聲話語裡,都是對這個孩子的寵溺疼愛。
「爺爺,」許青禾輕聲開口,目光落在老人家臉上,「孩子還沒起名字呢。您……您給起一個吧?」
江老首長愣了一下,擡頭看她,「我起?」
許青禾看著江老首長,點點頭。
她家庭關係單薄,不像是江家這麼多人,住在江家的這些日子裡,不僅葉素心和江緻遠對她好,連江老首長對她也是非常好。
江老首長是小寶寶最年長的長輩,給小寶寶取名正合適。
江老首長認真思索,擡頭望著窗外,目光漸漸深遠。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還是個十幾歲的毛頭小子時,跟著隊伍走過多少風雪交加的夜路。那時候心裡就揣著一個念頭——要讓以後的孩子們,能在安穩的屋子裡睡著,能在冬天的炕上暖著手腳,不必在冰天雪地裡瑟縮發抖,能天天吃飽肚子,健健康康的長大。
他轉回頭,看著襁褓裡那稚嫩的小娃娃。
「叫懷安吧。」老人家的聲音蒼老卻清晰,一個字一個字地落在暖融融的空氣裡,「心懷天下,安國安民。江懷安。」
傅知安第一個問道,「是安安的安?」
「是,就是安安的安安。」江老首長笑著摸了摸傅知安的腦袋,「以後你們就是兄弟。」
「懷安……懷安……懷安……哈哈……小寶寶叫懷安。」
傅知安和傅知樂高興的叫喊著。
江老首長看向許青禾,問道,「許丫頭,你覺得怎麼樣?」
許青禾頷首道,「聽爺爺的,他就叫做懷安。」
這一聲「爺爺」,聽得江老首長眉目舒展,相當的開心。
他看看許青禾,又看看江成舟。
江成舟此時正側著臉,視線落在許青禾臉上,一直都沒移開。
這混小子眼裡隻有媳婦啊。
江老首長在心裡腹誹了一句,然後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他想要抱一抱小寶寶。
許青禾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遞過去,江成舟在旁邊託了一把。
老人家接過襁褓,雙臂圈成一個穩穩的弧度,低頭看著懷裡的重孫。
小寶寶感受到了不同的懷抱,睜開眼看了他一下,黑亮的瞳仁裡倒映著老人家的臉,然後張開嘴巴打了一個哈欠,好似是困了。
江老首長抱著孩子輕輕晃了晃。
就那麼一下,兩下。
他哼起了一首老掉牙的歌謠,調子模糊,詞也含混,聽不清含義,隻覺得聲音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飄來的……
……
小寶寶最後是在江老首長懷裡睡著,然後放回到搖籃裡。
「我累了。月月,送爺爺回房間歇歇。」
江老首長看向江挽月,江挽月和傅青山一同上去,一左一右陪著江老首長,陪著他回了房間。
回到房間後,江老首長坐在一把躺椅上,面容上浮現倦色。
「爺爺,你累了嗎?要不要回床上躺著?」江挽月擔心問道。
江老首長卻說,「我好得很,一點都不累。月月,爺爺想喝你泡的茶,你去泡一杯。」
江挽月看看江老首長,再看看傅青山,明白了什麼。
江老首長這是要留傅青山說話。
她說道,「好,我這就去。爺爺,你等我。」
等江挽月出去之後,房間裡隻剩下江老首長和傅青山兩人。
江老首長看向傅青山,眼神上下打量,就好像回到很多年之前,他曾經也如此打量過傅青山。
多少年過去,當初那個生澀瘦削的的少年,已經在傅青山身上看不到曾經的影子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個鐵骨錚錚、頂天立地的男人。
「青山,」江老首長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低沉,「你知道我為什麼單獨留你嗎?」
傅青山擡起頭,「爺爺有什麼話要叮囑我,我認真聽著。」
江老首長慢慢轉過頭,目光落在他臉上。
那雙眼睛雖然渾濁,但到底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一輩子的人,哪怕到了遲暮之年,眼底偶爾透出的那一點銳光,仍能讓人心裡一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