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嘖嘖,真是好狠的心
趙長江跟隔壁連隊的李連長一起回來,剛好兩個都是老光棍,住的是相鄰的宿舍,又一起處理當下的緊張形勢,在傅青山沒有回來之前,他們誰的心都放不下。
方綉綉站著的位置在樹陰下,再加上天色很暗,她小小的身影並不明顯,走過的時候說不定會忽略。
但是有「噠噠噠」腳尖落地的輕微聲響傳出來,趙長江和李連長都聽到了,兩人出於軍人的職業反應,黑漆漆的眼神一下子盯了過去,還以為是哪個玩忽職守的小士兵。
這一看才發現不是,從那細細長長的腿,一眼認出了是個姑娘。
能在這個點還在軍營裡出現的姑娘不多見,再加上先前傳得熱熱鬧鬧,說是有文工團的姑娘喜歡趙長江,人都直接追過來了。
李隊長這麼左看看,右看看,難得糙漢子心裡跟明鏡一樣,也在緊繃沉重的時候鬆一口氣。
他拍拍趙長江的肩膀,「趙連長,來找你的。我先回去了,你好好跟人家姑娘說話。」
話音裡帶著一絲顯而易見的揶揄。
李連長跟方綉綉點點頭,很識趣的離開了。
趙長江卻跟被點了定身術一樣,站在原地一步沒有往前,俊朗臉上眉心緊緊皺在了一起,似要打成死結,雙眼看著方綉繡的時候低沉壓抑,看著十分不悅。
方綉綉自然注意到了趙長江不怎麼友善的視線,不過她是來追人,有這個心理準備,盡量忽略趙長江對她的不友善,邁開步子走了過去,同時搓了搓手臂。
最近入秋又下雨,再加上天色晚,氣溫很低,方綉綉身上還是白天的衣服,有些冷了。
方綉綉笑著開口,「趙長江,你怎麼現在才回來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了——」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趙長江一開口,是一句冰冷的質問,直接打斷了方綉綉熱切的話。
方綉綉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嘴角澀澀的抽搐,心口不安的跳動。
果然——
她預感中不好的事情發生了。
「方同志,你知不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這裡是軍營,很多地方是禁地,不是隨便什麼人都進來的!哪怕你是文工團的,我也可以把你趕出去。」
——她知道,所以等在趙長江可能經過的路上,跟不能踏入的區域保持著一定距離。
——她沒有違反規定。
「你知道現在是什麼時候?什麼情況?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前面衝鋒陷陣,生死未蔔?並不是每個人都能像你一樣成天隻知道風花雪夜,談情說愛。」
——她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也知道現在的危險情形。
——她隻是擔心……
「方同志,如果上次我說的不夠清楚,那麼我現在明確的告訴你,我趙長江不喜歡你,你請回吧,以後不要浪費時間在我身上。」
趙長江話音又低又冷,帶著傷人的銳利。
被人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通,方綉綉就這麼愣在原地,她先是茫然的錯愕,然後臉上慢慢出現細微的表情。
嘴角輕輕抖了抖,再也沒有了燦爛笑容,反而眼眶在一點點變紅,有淡淡水光在夜色下出現。
哪怕是再堅強的人,聽到這樣的話,也會忍不住的傷心。
方綉綉無聲的握緊了手心,感受著兇口如同針紮一般的疼痛,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卻藏不住眼神裡的受傷和倔強。
潮濕的淚水又酸又澀,就跟春天最難吃的李子一樣。
方綉綉憋著一口氣,想要跟趙長江解釋,又覺得跟這個男人說話都是浪費。
所以她退而求其次。
方綉綉,你絕對不能哭!
哼,她才不會哭。
方綉綉輕輕擡起下巴,如同她從小到大練習千百遍的芭蕾姿勢,是最高傲的天鵝。
可是……連呼吸都是澀澀的,真的好難受啊。
方綉綉感覺喘不上氣,眼眶裡的淚水越來越多……在眼淚要掉下來的前一秒——
「趙長江,你個大笨蛋!」
她帶著哽咽的哭音,聲線顫抖著,大罵了趙長江一句,同時把一直拿在手心裡的東西,朝著對方重重地扔了過去。
她才不要跟笨蛋說話!
方綉綉如同在洩憤,罵了人,扔了東西之後,扭頭就走!
也就在她轉身的瞬間,眼淚還是不值錢的掉下來了。
方綉綉一邊擦著淚水,一邊倉皇逃離,在心裡小聲嘟噥著,哭什麼哭,喜歡笨蛋的也是笨蛋。
趙長江看著方綉綉「決絕」的離開,還是清晰的看到了方綉綉掉眼淚的模樣,想著把人氣走了,或許是一件好事,他不值得方綉綉浪費時間。
但是等趙長江一低頭,看到他手心裡的東西時,不免愣了愣神。
剛才方綉綉朝著他扔東西,趙長江以為是她隨便撿的石頭什麼,身體本能反應接住了,而且觸感冰冰涼硬硬,跟石頭差不多。
怎麼會是……藥油?!
趙長江不久之前被江挽月醫治了傷口,醫囑猶在耳邊。
從衛生隊離開之後,他一直在忙公事,知道他受傷的人不多,怎麼偏偏方綉綉就知道?
難道……她是來送葯的?
趙長江腦海裡再一次閃過方綉綉離開時候的眼神,紅彤彤的眼睛裡滿是淚水和憤怒……或許那不是憤怒,而是埋怨。
真糟糕啊,是他誤會了。
趙長江握緊了手掌上的藥油,看了一眼方綉綉離開的方向,已經看不到那一抹纖細窈窕的身影。
他站在原地遲疑了一會兒,最後並沒有去找方綉綉,而是繼續回了宿舍。
他今天晚上的話是說重了一點,但是能讓方綉綉放棄的話,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趙長江拿著藥油走到了宿舍,一上二樓就聽到李連長幸災樂禍的聲音。
「嘖嘖,趙連長真是好狠的心啊……」
李連長回來之後,站在宿舍二樓,不遠不近的距離,剛好能看到的趙長江和方綉綉剛才站著的地方,就是聽不到他們說了些什麼,不過方綉綉顯然傷心離開的畫面,他看得清清楚楚。
李連長也著實好奇,「趙連長,我們也算認識了四五年了,你這人平常最弔兒郎當,連面對賀軍長都沒個正行,對誰都樂呵呵,怎麼就對人家姑娘這麼兇啊?我看著都心疼……這麼好的姑娘,怎麼就瞎了眼看上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