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孕？！"

　　此言一出，在場的人都嚇了一跳。女人們和孩子們的眼神齊刷刷地看向了孟麗紅的肚子。

　　連剛從裡屋出來的傅小川和謝初冬也聞聲趕了過來，剛好聽到這句石破天驚的話。

　　所有人中，孟麗紅是最震驚的人。

　　她下意識地低頭，手掌輕輕覆上自己的小腹，指尖微微發顫，似乎是欣喜。

　　可下一秒，她卻猛地搖了搖頭，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

　　"不可能……"孟麗紅的聲音有些發飄，帶著幾分不敢置信的恍惚，"我不可能懷孕的。"

　　胡玉音正端著水杯要給孟麗紅遞過去，聞言手一頓，滿臉不解。

　　"麗紅，你為什麼說不能懷孕？"

　　她把水杯塞進孟麗紅手裡，又想到了什麼，轉身把桌上那鍋還冒著熱氣的魚頭豆腐砂鍋蓋子蓋嚴實了，生怕那味道再刺激到孟麗紅。

　　"麗紅，我跟你說，我懷孩子的時候，頭幾個月跟你現在一模一樣！那時候別說是魚腥味了，就是聞到點肉味都想吐，天天抱著酸梅子吃，」

　　胡玉音斬釘截鐵的如此說。

　　一旁的季棠棠也在連連點頭，贊同胡玉音的話語。

　　她明明是個沒結婚沒生過孩子的年輕姑娘，此刻卻像是親身經歷過似的，一臉"我懂我懂"的表情。

　　孟麗紅的臉色愈發蒼白，嘴唇動了動，像是有什麼話卡在喉嚨裡，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那是她和杜民之間的隱私，是這些年裡兩人心照不宣的傷疤。

　　現如今圍著這麼多人，她不知道如何開口。

　　「我……」

　　「麗紅姐，你擔心什麼啊，倒是說啊。」

　　胡玉音和季棠棠面色焦急，顯然都沒弄明白孟麗紅為何這般抗拒。

　　還是江挽月最先看出了孟麗紅的窘迫。

　　江挽月站起身，朝傅小川招了招手，"小川，你帶著安安、樂樂，還有壯壯，去隔壁玩一會兒。"

　　傅小川一點就通。

　　一看這架勢就知道大人們有話要說，他立刻應聲，"好的，嫂子。"

　　傅小川一手牽一個，把傅知安和傅知樂攏到身邊，又朝秦壯壯使了個眼色，"壯壯，走，我們去隔壁。"

　　秦壯壯雖然還想看看孟阿姨怎麼樣了，但一看傅知樂要走，他蹦蹦跳跳地跟著走了。

　　……

　　屋子裡頓時安靜下來，隻剩下她們四個女人。

　　陽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孟麗紅蒼白的臉上。

　　她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是下定了極大的決心，在眾人安靜而關切的注視下，她終於緩緩開口了。

　　「我……我……懷不上的。」

　　孟麗紅這句話，是在扒開她血淋淋的傷口，那麼驕傲的一個人，此時垂眉低眼，沒臉的傷心。

　　胡玉音和季棠棠嚇得呼吸一緊，不敢再出聲。

　　連江挽月都聽得皺了皺眉。

　　孟麗紅還是低著頭，手掌放在肚子上，聲音很輕，緩聲說道。

　　"我和杜民……結婚這麼多年，頭三年的時候，我們都年輕，想著順其自然，孩子該來總會來的，也沒太放在心上。"

　　"可後來，年紀一年年大了，我的肚子卻一點動靜都沒有。一開始我還安慰自己，可能是緣分沒到，可一年、兩年、三年……周圍跟我差不多時候結婚的，孩子都會打醬油了，我卻還是……"

　　孟麗紅頓了頓，嘴角牽起一抹苦澀的笑，

　　她深吸了一口氣，才繼續說道，"我心裡慌，杜民也著急。我們倆偷偷去醫院做了檢查，可起初什麼都查不出來，醫生隻說讓我們再多試試，放寬心。"

　　"可漸漸地，又過了幾年，我的肚子還是沒反應。我這個人……你們也知道，性子要強，最是要面子。看著別人家的孩子，心裡難受得像是被針紮一樣。我爸媽那邊，更是年年催，話裡話外的壓力，壓得我喘不過氣。"

　　她說著，擡手抹了抹眼角，聲音低下去。

　　"杜民看我那樣……有一天，他突然對外頭的人說，是他不能生育，讓旁人別怪我。"

　　胡玉音倒吸一口涼氣，季棠棠也瞪大了眼睛。

　　"杜民他……"。

　　孟麗紅苦笑一聲，"為了讓我少受點閑話，硬是把這黑鍋往自己身上背，杜民這麼做，都是為了我。這些年裡，不是沒人勸我們，說乾脆收養一個孩子算了，可杜民一直不答應，他說……他說要等，萬一呢？"

　　她的聲音終於哽咽了，"可我心裡清楚，一直懷不上，多半是我的問題。是我拖累了杜民，讓他這輩子可能都做不了父親，是我對不起他"

　　屋子裡一片寂靜，隻有孟麗紅微微發顫的聲音。

　　胡玉音聽得心裡難受極了，眼眶都紅了，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可她還是忍不住，帶著幾分疑惑開口，"麗紅，可是……可是你今天的反應，真的就跟懷孕了一模一樣啊。那噁心勁兒，那臉色，我當年就是這樣，錯不了的……"

　　季棠棠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猛地一拍桌子，把眾人都嚇了一跳。

　　"我們在這兒猜來猜去做什麼！"季棠棠眼睛亮得驚人，一把拉住江挽月的手，"月月是醫生啊！中醫把脈，一搭就知道！讓月月給麗紅姐把個脈，到底懷沒懷，不就什麼都知道了！"

　　胡玉音恍然大悟，「對啊！這麼簡單的事情，我怎麼沒想到。」

　　孟麗紅理智上在否認她懷孕，可是心裡又怎麼不存著一點期待。

　　如果……萬一……萬一呢！

　　哪怕是萬分之一的機會！

　　孟麗紅怔怔地看著江挽月，那雙總是精明幹練的眼睛裡，此刻盛滿了惶然、期盼，還有一絲不敢觸碰的希望。她緩緩伸出手，指尖還在微微顫抖。

　　"月月……"她的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你……你幫我看看。"

　　江挽月點點頭，她也是這個意思。

　　猜測再多，都不如驗一驗簡單。

　　孟麗紅把手腕放在了桌子上，江挽月擡手，三根手指頭輕輕放上去。

　　一會兒後。

　　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

　　江挽月笑起來，對著孟麗紅說道，「麗紅姐，你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