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過年氣氛要比南方濃郁很多。

　　在年三十的晚上，所有人都忘記了冬天的寒冷。

　　屋外時不時會有煙花綻放的聲音傳來，其中還夾雜著一些歡呼聲，暖洋洋的屋子裡面，電視上聯歡晚會的節目還在繼續播放。

　　從熱熱鬧鬧的語言類節目，到美輪美奐的舞蹈節目，全都面面俱到。

　　又在一個節目換場之後……

　　這一次出現在電視機屏幕上的人。竟然是一群穿著軍裝的士兵。

　　他們並不是演出人員裝扮而成，而是真真正正剛從西南前線戰場上退下來的英雄戰士。

　　這一年的全國上下，處於相對安穩的社會環境之下，沿海地區的經濟正在蓬勃發展。社會景象在不斷的欣欣向榮，全國人民都期盼著過上好日子。

　　然則西南的邊境一直不太平，大大小小的戰爭沒有停過。

　　傅青山偶爾會跟趙長江聯繫，聊的也都是這方面的事情。

　　從江承嶼到江老首長也對這些事情一直關心著。

　　隨著英雄戰士們的出現，電視裡歡樂的氣氛馬上發生改變，電視機外面看著節目的人，不禁神情肅穆，放下了手裡正在吃的瓜子花生，一個個挺直了後背，認真的看向電視機。

　　原本嘈雜的氣氛，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

　　隨著英雄士兵們列隊整齊之後，他們齊聲高唱了一首歌曲——《血染的風采》

　　歌曲本身悲壯沉鬱，又包含著鐵血大愛，悲傷中帶著赤誠。

　　講述了一個士兵訣別故土和親人，決定以身報國的從容，沒有嘶吼的慷慨，隻有內心的堅定，宛若那高山，永遠矗立在南加邊境，化作山河，護衛著身後的同胞百姓。

　　甚至可以看到電視機上的這些士兵們，他們有些身有殘疾，那都是他們在前線戰場上英勇無畏的證明。

　　一時間，不僅是小小的四合院裡安靜了下來，好像整個華國土地都變得安靜。

　　隻為了聽他們唱完這首歌。

　　聽聞者，無一不是動容的。

　　電視機前，傅青山，江承嶼，和江老首長看得尤其專註。

　　特別是對於傅青山而言，他曾經也在那片戰場上，也和戰士們一樣出生入死，同一片區域上戰火再起，他卻離開了那裡，心情尤其的複雜。

　　江承嶼暗暗捏緊了手心，南海之外的挑釁一直沒停過，是另一種海上戰場。

　　江老首長遲暮渾濁的眼睛裡，因為看到這些英雄士兵們，瞳孔裡綻放出亮光。

　　等這個節目結束之後，接著又是下一個節目，又重新回到了歡快的，熱鬧的過年氣氛中。

　　就好像這首歌曲隻是一個小插曲而已。

　　但是在江家，屋子裡的氣氛並沒有因為歌曲結束而改變，家裡有這麼多當兵的男人，周遭的空氣裡有著沉沉不消散的緊繃。

　　葉素心和江緻遠都想到了昏迷不醒的江成舟，神情不禁有些悲傷。

　　在這樣氣氛感染之下，傅知安和傅知樂都不敢出聲，有些緊張的黏在江挽月的身邊，看著周圍的大人們。

　　許青禾也感受到了這股強烈氣氛，試圖說些什麼緩和大家的心情。

　　葉素心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腕，當許青禾眼神看過來的時候，朝著她搖了搖頭。

　　這個時候，她們都不太適合出聲。

　　如此之下，最後先開口打破凝重氣氛的人是江老首長。

　　江老首長分外感慨的說道，「看到他們，就好像是看到了我年輕時候。那個時候打仗了幾十年，一直都沒停過，還以為一輩子都會在戰場上，哪裡能想到會有現在這般好的日子。」

　　隨著江老首長的這話，空氣開始流動，氣氛慢慢開始恢復。

　　他們從江老首長當兵的時候，提到江承嶼新兵入伍的時候，還有傅青山剛被扔進部隊裡的時候，如今看起來威風凜凜的兩人，當年都是毛頭小子的新兵，在部隊裡一日一日的訓練才有如今的模樣。

　　這些話引起了傅知安和傅知樂的好奇，他們仰著頭問江老首長。

　　「太爺爺，大舅舅和爸爸那個時候什麼樣子？跟現在不一樣嗎？」

　　「當然不一樣。那個時候他們也就十七八歲，就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小夥子，稚嫩得很。」江老首長回想著過往，臉上帶笑。

　　「真的嗎？真的嗎？」

　　傅知安和傅知樂連連發問，十七八歲……不就是比小川哥還要大一點而已，他們從沒見過傅青山那個時候的模樣，充滿了好奇。

　　江承嶼不忍面對他曾經稚嫩的青澀模樣，一句話都好不肯多說。

　　江老首長卻越說越激動，連葉素心和江緻遠也加入了這個「憶往昔」的談話裡，想起他們送十八歲的江承嶼上火車入伍當兵的情景。

　　「那個時候老大為了裝成熟，故意留著鬍子不剃……那個時候是他第一次穿軍裝，兇口帶著大紅花……報名參軍還故意瞞著我們，等要去火車站送他走的前一天才知道……」

　　江承嶼是家中長子，看似成熟可靠，實際上也做過不少任性妄為的事情。

　　葉素心感慨的說著過往事情，突然想起來說道，「在送老大離開之前，我們全家特意去照了一張全家福。」

　　隨著江承嶼入伍，隔年是老二江成硯，再後來是老三江成舟……

　　他們兄弟六人頭投身了軍旅生涯，全家人撒開在天南海北，再也沒有一家人團聚的時候。

　　所以江承嶼十八歲那年拍攝的全家福，是江家人最後一次全聚在一起的全家福，一個都不少。

　　「爸，那張照片還在嗎？你放在哪裡了？」葉素心想起來後，看向江老首長問道。

　　江老首長點頭，「照片都在的，放在相冊裡，相冊在書房的架子上。」

　　那是江老首長日常寫毛筆字的地方。

　　相冊放在那個位置，是因為他會時不時拿出來翻開。

　　江挽月想起來全家福的事情，神情期待的說道，「媽，是那張全家福嗎？我想看。」

　　江承嶼一同說道，「那張照片還在啊，我都快忘記那個時候我長什麼樣子了。」

　　「照片？外婆，照片上有爸爸媽媽嗎？我們也想看！」

　　「照片上有你們的媽媽，你們的爸爸那時候還不是我們家人。等著哈，我去把相冊拿來——」葉素心起身走出去，到隔壁屋子去拿相冊了。

　　提起往事，氣氛再次熱鬧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