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在江挽月家的客廳裡，胡玉音手裡拿著傅小川的期中考試成績單，笑得比放在茶幾上的水果還要甜。

　　「真好……真好啊……真好啊……」

　　她看著第一行上的名字和數字，在眼尾綻開了一朵花，心裡是說不出來的高興。

　　高興的不僅僅是分數，更是這段時間以來，她陪伴著傅小川一點點的成長，看著他每天的學習，好像這一份成功裡，她也參與了一部分。

　　隻是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胡玉音心裡也是喜悅。

　　哪怕傅小川並不是一個出色的孩子，成績不如現在這麼好，胡玉音也不會強求什麼，隻要能看著孩子健健康康長大就行了。

　　可是偏偏，傅小川就是這麼一個出色的，讓所有父母都會驕傲的孩子。

　　所以這一份高興變得更加厚重，更加的深入人心。

　　在胡玉音笑得合不攏嘴的時候，江挽月閑談之間問道。

　　「初冬他們學校期中考試了嗎？」

　　「還沒呢，要下周才考。」說到這裡，胡玉音稍稍把手裡的成績單放下，笑容依舊，看著江挽月說，「初冬最近學習的特別認真，我都勸他不用那麼努力，像以前那樣也沒關係，我不會把他跟小川比，讓他放寬心。」

　　胡玉音擔心謝初冬的努力學習是怕他不如傅小川，因此被父母拋棄。

　　「小江，你都不知道初冬跟我說什麼。」胡玉音笑得分外開心，完全是身為母親的光榮一般。

　　江挽月順著她的話問，「初冬說什麼？」

　　「初冬說，是他自己想學，想做的更好一點。」胡玉音一個長長的呼吸，感嘆道，「經歷過夏天的那些事情，現在看到兩個孩子都在我身邊，兩個孩子都好好的，我覺得這樣的生活真是太好了。小川說得對，維持現在就很好，我不強求什麼，現在每天隻要一睜眼，能看到他們，我就覺得很幸福……」

　　胡玉音說著說著，已經提起今天晚上要加菜，讓江挽月不用做飯，去他們家裡吃，慶祝傅小川期中考試又拿了第一名。

　　江挽月在心裡盤算了一下，既然謝初冬的期中考試在下周，那意味著家長會的時間也會更晚。

　　「玉音姐，你看這裡。」

　　江挽月提醒胡玉音，讓她看成績單上最後幾行字的通知。

　　「……召開……家長會……」胡玉音念著文字，雙眼擡起，不明所以道，「這怎麼了？」

　　對胡玉音來說，她熟悉身為一個孩子母親該做的事情，從學校到生活，從考試到家長會，全都稀鬆平常。

　　江挽月說道，「我最近學習很忙，抽不出時間去參加家長會。」

　　「一個晚上也沒時間嗎？那傅首長呢？我最近看他回家都挺早的——」

　　「青山那天也沒時間。」江挽月打斷說。

　　「啊……」

　　胡玉音愣了愣。

　　她看著江挽月平靜的神情，微微暗示的眼眸，很快猜測到了江挽月和傅青山不是沒有時間，而是在給她一個機會，並把這個機會放在了她的手裡。

　　她拿著成績單的手掌激動的顫抖，喉嚨裡緊了緊問道，「你……你是想讓我……我去參加小川的家長會？」

　　這對胡玉音來說是意外之喜。

　　她想！非常想！

　　胡玉音說不出違背心意的拒絕，隻是依舊擔心。

　　「那……那小川……他同意嗎？」

　　這一句話，她說得那樣小心翼翼，唯恐一個不小心，她的貪心，會打破現在平靜的幸福。

　　江挽月笑著說，「我昨天跟小川說了，他沒反對，同意了。」

　　昨天晚上，當江挽月和傅小川商量家長會事情的時候，她在短暫停頓後，用一樣的理由告訴傅小川，遺憾她沒時間參加他的家長會。

　　當著傅小川的面，江挽月直接提議讓胡玉音代表傅小川的家長參加。

　　傅小川說，「嗯，我知道了。」

　　少年人的回答並不直接，可是傅小川那麼聰明，又怎麼可能看不出來江挽月是在說謊，江挽月不可能把學習放在傅小川的事情前面，她隻是給胡玉音和傅小川更進一步的機會。

　　他知道，卻沒反對，又怎麼不能說不是一種同意呢。

　　胡玉音聞言，在開口的時候，聲音突然變得更輕了。

　　「真的？小川真的同意了。」

　　「同意了，我親耳聽他說得。」

　　江挽月的話音一落下，胡玉音瞬間高興的站起來，她嘴裡翻來覆去的還是那一句「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胡玉音在江挽月家不大的客廳裡，不停的來迴轉圈。

　　「……小江，我真的可以去嗎？我會不會給小川丟人啊……小川他學校我去過，我還知道他教室在哪裡，坐哪一排我都知道……沒想到我還能去參加小川的家長會，哈哈……誒呀！」

　　胡玉音東一句西一句，開心的碎碎念，突然大喊了一聲。

　　江挽月嚇了一跳，問道，「怎麼了？」

　　「小江，我不跟你說了，沒時間了，我要出門了。」胡玉音急匆匆出門，回了她家屋子一趟，拎著手提包關上門，轉瞬間又出來了。

　　江挽月看著她新火急火燎的樣子，走出來問道，「玉音姐，怎麼了？你急著做什麼？」

　　「我去商場看看，去買什新衣服。小江，我們說好了，晚上我家裡吃飯——」

　　胡玉音的聲音隨著她下樓的腳步聲，逐漸越來越遠。

　　江挽月從樓上看下去，還能看到胡玉音開開心心離開的背影。

　　這隻是一件很小的事情，幸福卻從胡玉音感染到江挽月的身上。

　　「真好啊——」

　　江挽月學著胡玉音的一切感慨，轉身進了房間，繼續她今天的學習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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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日晚上。

　　謝錦年走進房間裡，看到胡玉音換了一身嶄新的衣服站在櫃子大鏡片前面，來來回回照著鏡子。

　　現在是晚上九點鐘的時間。

　　屋外漆黑一片，街道上已經看不到走動的人，而且這麼晚出去並不安全。

　　但是胡玉音從頭到腳，都是整整齊齊的裝扮，腳上還穿著高跟鞋，走路的時候咚咚咚響，看起來不像是要睡覺，更像是要出門。

　　一旁的床上還放著一些衣服，新的舊的都有，都是胡玉音平常捨不得穿，偶爾陪著謝錦年出席一些聚會和飯局時候，才會穿的衣服。

　　不僅如此，從他下班回來看到胡玉音開始，她一直保持著愉悅的心情，一看就非常開心。

　　少見的，反常的，特別的開心。

　　這種開心絕對不僅僅是因為傅小川又考試了第一名。

　　謝錦年把房門關上，看著胡玉音在鏡子前面轉身的身影，笑著打趣她，「當年我們結婚的時候，也沒瞧見你這麼打扮。」

　　「那個時候哪裡有現在的條件，不都是穿件白襯衫去拍結婚照。再說了，結婚也沒這件事情重要——」胡玉音一轉身，指了指她身上的衣服，還有一旁床上的衣服，問道，「你覺得我穿身上這件好看，還是床上那身好看？」

　　謝錦年：……

　　胡玉音擡手攏了攏頭髮，「我的髮型可以嗎？看著顯不顯老？我看到孟麗紅最近燙了一個新髮型，又時髦又好看，好像是從香江那邊最時髦的髮型，我明兒也去燙一個？」

　　謝錦年：……

　　哪怕是在單位裡如魚得水的謝錦年，也在面對這些問題的時候，回答不出個一二三來。

　　對他來說，根本沒區別啊。

　　胡玉音看著他茫然的神情，翻了個白眼，嫌棄的轉開眼，「問你也白問，我明天去問問小江，她眼光好，聽她的準沒錯。」

　　謝錦年被嫌棄之後摸摸鼻子，尷尬的笑了笑，沒打擾胡玉音的臭美，在一旁坐下來問說。

　　「到底是什麼事情，讓你高興成這樣？」

　　胡玉音理了理頭髮，踩著她的高跟鞋，咚咚咚走到謝錦年面前，神情裡竟是二十來歲時候才會有的激動興奮。

　　「下周小川學校開家長會，小江把這個機會讓給我了，讓我去參加。」

　　謝錦年的眼神，瞬間，一樣亮起來。

　　他興奮追問，「真的？」

　　胡玉音點頭，「當然是真的，這麼大的事情我還能騙你。就在下周二晚上。雖然小江沒明說，但是我知道她是故意讓給我的。」

　　她在心裡記著江挽月的好，又多了一件事。

　　謝錦年稍作思忖，突然站起來，也拉著胡玉音站起來，眼神認真的審視著她。

　　「你這身還行，床上那套穿上試試，我仔細看看。」剛剛還一臉茫然的謝錦年，突然來了行之，主動提議著胡玉音換衣服。

　　胡玉音輕輕笑了聲，「我這就換，你看仔細了，我們一起挑挑，不能讓小川丟人。」

　　下周的家長會，胡玉音是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承擔起傅小川「父母」的這層身份。

　　房間裡，這對夫妻兩人的對話還在繼續。

　　「你在小川面前別太激動，我怕那孩子壓力大，萬一心裡不舒服，反而壞事。」

　　「我知道的。你看晚上吃飯，我不是一個字都沒提，咱們自己高興就行。而且我問小江了，小江說小川同意了。小川那孩子你還不知道，比我們還聰明，他能同意，就是對我們鬆口了。我這次一定好好表現，不讓他失望。」

　　「……你這身顏色……太怪了，不如之前那身好看。」

　　「你懂什麼，這顏色是今年最時髦的！商場裡售貨員這麼說。……算了，跟你說不通，我還是明天問小江。」

　　謝錦年最後被胡玉音嫌棄的推開，胡玉音換了身衣服之後，又拿出幾條絲巾，在選擇搭配。

　　幫不上忙的謝錦年坐在一旁，聽著胡玉音來來回回走動的高跟鞋聲，一個人低低笑起來。

　　「家長會……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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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子轉眼到了下周二。

　　謝錦年開車送胡玉音和傅小川到他們學校門口，要是可以他也想參加傅小川的家長會，可是一下子來兩個，又是謝錦年的身份，怕給傅小川太大壓力。

　　他打開車門說道，「我回單位加會兒班，等結束再來接你們。」

　　胡玉音和傅小川前後腳下車。

　　胡玉音並沒有穿她花了不少錢買的新衣服，因為江挽月說隻是普通家長會，傅小川已經足夠出挑，他們做家長的平常心就好，免得吸引太多人的目光。

　　她聽取了江挽月的提議。

　　但是胡玉音還是新燙了一個髮型，顯得成熟知性。

　　胡玉音回頭對謝錦年說，「行了，我們知道了。學校門口不能停車，別堵著人，你快去吧。」

　　傅小川站在車旁跟謝錦年說再見。

　　最後謝錦年目送他們兩人走進學校之後，才開車離開。

　　傅小川走在胡玉音身旁，聽到她很急的呼吸聲。

　　他聽得出來胡玉音在緊張。

　　而他……何嘗不是在緊張。

　　傅小川和胡玉音不是沒有單獨相處過，在傅青山和江挽月都不在家的那段日子裡，少不了胡玉音的照顧，尤其是對他的特殊關心。

　　但是那些相處都是在家裡，在知曉他們關係的兩個家庭裡。

　　而現在是在學校裡。

　　他們的關係第一次走向一個公開的場合。

　　胡玉音的緊張特別外顯，她走路的時候同手同腳，好幾次伸手摸她脖子上的絲巾，呼吸都變得短促。

　　胡玉音不安的問，「小川，家長會的時候你們老師會不會問什麼問題？我應該說些什麼？要不然你先教教我，免得我等下在那麼多面前出醜，給你丟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