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挽月尤其喜歡林知夏的這份坦蕩，以及她毫不遮掩的野心。

　　比起宋盈盈的叫囂，林知夏給予了江挽月善意。

　　「林知夏，謝謝你對我的肯定。以後我們一起努力，一起進步，請多多關照。既然是同學，你叫我小江就行。」

　　「哈哈，好的小江。不過我得提醒你一句——那個宋盈盈，我看她不會這麼快安分。你自己小心一點。」

　　江挽月點點頭，目光裡多了幾分鄭重。「謝謝你的提醒，我會注意的。」

　　林知夏擺擺手，又恢復了那副爽朗的模樣，「行了，別客氣。以後咱們就是戰友了——一起在實驗室裡熬夜掉頭髮的那種。」

　　江挽月聽著林知夏的話，被逗得笑起來。

　　窗外的陽光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們兩人的肩頭，江挽月很高興，又認識了一位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這日下班，江挽月因為是第一天正式到崗，所以並沒有加班。

　　她坐公交車回到家裡，胡玉音已經把傅知安和傅知樂接了回來。

　　江挽月在進門時沒有聽到兩個孩子的嘰嘰喳喳，心覺有些反常，再進門一看——傅知安和傅知樂都安安靜靜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兩個孩子聽到開門聲音，卻沒擡頭看向江挽月。

　　傅知安顯得有些緊張，擔心的看著傅知樂，又擔心又氣憤的小模樣。

　　傅知樂漂亮的臉蛋上，額頭上青紫了一塊，邊緣還泛著紅腫，像是被人用力推搡後狠狠磕在了硬物上。

　　小姑娘平日裡最愛惜自己那一頭烏黑柔軟的小辮子，此刻辮子卻有些散亂，幾縷碎發垂在紅腫的額角，襯得那處傷愈發觸目驚心。

　　江挽月的心猛地一揪，一陣心疼。

　　她顧不上換鞋，快步走過去，半蹲在傅知樂面前，指尖輕輕碰了碰女兒額角的傷。

　　「樂樂，這是怎麼了？疼不疼？」

　　「媽媽……我……」

　　傅知樂一臉倔強，看到江挽月的時候，那雙烏黑漂亮眼睛裡下意識湧上一層水光，委屈像潮水一樣漫上來。

　　可她馬上咬緊了嘴唇，硬是把眼淚憋了回去，小下巴擡得高高的，不讓眼淚掉下來。

　　江挽月看得心都碎了，繼續追問，「這是怎麼了，摔了，還是被欺負了？告訴媽媽。」

　　傅知安在旁邊重重地點點頭，小拳頭攥得死緊，眼眶都紅了。

　　「媽，是隔壁班那個留級生！他推了樂樂！我要去揍他！」

　　可是傅知樂猛地搖頭，小辮子跟著晃了晃，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不要！」

　　江挽月還是沒弄清楚怎麼一回事，她放下包，來到兩個孩子中間坐下，把傅知樂抱到她腿上，讓女兒的小臉埋在自己肩窩，手掌一下一下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聲音放得又輕又軟。

　　「樂樂，怎麼了，跟媽媽講講……是不是有人推你了？」

　　傅知樂吸吸鼻子，在媽媽溫暖的懷抱裡，那股子倔強終於鬆動了些，開始斷斷續續地說起來。

　　原來傅知安和傅知樂的隔壁班級裡，這學期來了一個轉校生。

　　那男孩是留級的，比其他同學大了兩歲，個子高出一截，壯得像頭小牛犢，還是個調皮搗蛋的主，開學不到一周，班裡大半同學都挨過他的欺負。

　　他專挑軟柿子捏，越是漂亮文靜的小姑娘，他越愛去招惹。

　　今天學校體育課，老師讓大家練習立定跳遠。傅知樂站在起跳線前，正準備擺臂發力，那個惡霸小男生突然從旁邊衝過來，故意用肩膀狠狠撞了她一下。

　　傅知樂整個人失去平衡，額頭直直撞上了操場地面，當時就腫起一個大包，疼得她眼前發黑。

　　那惡霸小男生不僅不道歉，反而叉著腰站在一旁，指著傅知樂哈哈大笑，聲音又尖又刺耳。

　　「大家快看啊，傅知樂的腦袋腫了個大包，像個豬頭！她現在不好看，變醜了，醜八怪！」

　　周圍的同學們敢怒不敢言，有幾個小姑娘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這個惡霸小男生，跟之前林大寶的誤會不同，就是純粹的壞，以欺負人為樂，看著別人哭他就高興。

　　傅知樂被欺負的時候，傅知安正在操場另一邊跟男生們玩球，聽到動靜跑過來，看到妹妹額頭上的傷，氣得眼睛都紅了，攥著拳頭就要衝上去跟惡霸小男生拚命，要給傅知樂報仇。

　　可是——

　　傅知樂從地上爬起來，抹了一把額頭的灰，一把拉住了哥哥的手腕。

　　她的小手軟軟的，卻攥得格外緊，仰著小臉，一臉倔強。

　　「我不要哥哥報仇！」傅知樂一字一頓，聲音堅定，「我要自己報仇！」

　　小姑娘眼神裡閃閃發光的堅韌，像是一顆被砂礫磨礪過的小珍珠，終於在這一刻露出了內裡璀璨的光華。

　　現如今，傅知樂跟江挽月說著相似的話。

　　「媽媽，我也要學打架！要成為跟哥哥，跟小川哥，一樣厲害的人。我要親手打倒那個壞蛋！」

　　傅知樂小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節都泛了白。

　　江挽月看著女兒，一時間百感交集，驚嘆於傅知樂的成長。

　　他們的小姑娘一直被團寵著長大，有外公外婆寵著，有哥哥們護著，有秦壯壯哄著，性子難免有些嬌氣，有些任性，摔倒了要人哄，受了委屈要人抱。

　　江挽月怕小姑娘長大後，離開了家庭環境，到時候被人欺負。

　　沒想到小姑娘的骨子裡，還是遺傳了江挽月和傅青山的基因——那股硬氣和不服輸，韌勁和驕傲。

　　江挽月捧著女兒的小臉，拇指輕輕擦過傅知樂額角的傷，聲音溫柔卻鄭重。

　　「樂樂，你真的想學嗎？學打架很辛苦的，要早起，要流汗，要吃苦，可能會受傷。你不怕嗎？」

　　傅知樂直視著媽媽的眼睛，那雙眼睛裡還含著沒來得及褪去的淚花，卻亮得驚人。

　　她重重地點頭，小辮子跟著一甩，「學！我不怕苦！」

　　她要從地上爬起來，要親手打倒那個惡霸男生！

　　給自己報仇！

　　不就是打架，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