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女頻 都市言情 古代農家夫妻的紅火小日子

第1921章 不給也行

  石德厚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方才隻是聽了個大概就趕過來,本想著自己是村長,擡出身份來壓一壓,把事兒抹平了也就完了。

  沒想到這年輕人嘴皮子這麼利索,三言兩語就把話說到了"去見官"三個字上,還要拉著他一起去。

  他當然不能去!

  那衙門是什麼地方?

  進去一趟少不得要花錢打點,贏了輸了都是虧。

  更何況這事兒明擺著是石家理虧,他一個村長跑去跟人上公堂,傳出去像什麼話?

  往後還要不要在村裡做人了?

  石德厚乾咳了一聲,捋了捋下巴上那幾根稀疏的鬍鬚,語氣比方才軟了幾分,

  "這個....小哥,去官府倒也不必......事兒還沒鬧到那一步...."

  林清舟看著他,不接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看著,目光不閃不避。

  石德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又乾咳了一聲,偏過頭去,沖趙氏那邊擺了擺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耐煩,

  "行了行了,石家媳婦兒,這是你們自個兒家的事,自己惹的禍自己兜著,我可管不了,

  你們跟林家有什麼官司,自己掰扯去,別扯上全村人。"

  他說完,也不等趙氏回話,轉身就撥開人群往外走,步子邁得比來的時候快了不少。

  走了幾步又回過頭來,朝人群裡瞪了一眼,

  "散了散了!大過節的,都圍在這兒看什麼熱鬧!回家喝粥去!"

  人群這才慢慢地散了。

  有人走遠了還在回頭張望,有人低聲跟旁邊的人嘀咕,

  "連村長都管不了...這林家小子厲害啊...."

  "你管?你跟著去見官!"

  石德厚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村道的拐角處。

  河岸邊又安靜了下來。

  臘月的風吹著蘆葦叢,沙沙沙地響,河水拍打著岸邊的石頭,發出細碎的水聲。

  趙氏還跪坐在地上,她仰著臉看著林清舟,眼睛裡全是濕漉漉的懇求,嘴唇哆哆嗦嗦的,

  "求求你...別帶我娃兒走....我....我以後再也不鬧了......我管住自己的嘴....

  管住娃兒的手......你大人大量......"

  林清舟低頭看了她一會兒,又看了看她懷裡那個已經嚇得連哭都不敢大聲哭的男孩,

  沉默了片刻,臉上的冰霜終於鬆動了一絲。

  他往後退了半步,蹲下來,跟趙氏平視著,聲音壓低了,不再像方才那樣帶著刀鋒般的寒意,

  "今兒個是好日子,我不把事情做絕,

  但你給我記住,石家和林家的舊賬,要算就大人之間算,別拿孩子當刀子使,

  下次再讓我碰見你們家人往我船上動心思...."

  他語氣微微沉了一下,

  "就沒今天這麼簡單了。"

  趙氏拚命點頭,眼淚又湧了出來,這回卻是實實在在的感激,又慌又亂地說,

  "記,記住了....記住了....謝謝小哥......謝謝小哥....."

  「先別急著謝我,我家這船要是有問題,該賠的一個子兒你都別想賴掉。」

  「大哥,你下來看看,船上有沒有什麼損傷?」

  一直在船上認真聽著的林清山連忙應了一聲,

  「誒!我這就看!」

  林清山應了一聲,麻利地脫了鞋襪,把褲腿往上卷了幾卷,咬著牙往水裡一踩。

  "嘶..."

  他吸了一口涼氣,腳底闆剛沾上水面就縮了一下,但也沒猶豫,一鼓作氣蹚了下去。

  臘月的河水冷得像針紮,他小腿一入水就紅了一片,

  可他弓著腰湊到船尾那片杉木闆跟前,手指從外側摸到內側,

  從船幫摸到拼接縫,又拿指節敲了兩下聽聲音,翻來覆去摸了個遍。

  那男孩看著林清山在冷水裡上下摸索,眼淚又淌了下來,抽抽搭搭地說,

  "我、我真的沒砸....我還沒扔呢....我以後再也不敢了......不敢了......"

  林清山摸完了最後一寸闆子,直起腰來,凍得嘴唇發青,牙齒打著顫沖林清舟喊了一聲,

  "沒有!闆子沒傷!"

  趙氏像溺水的人抓著了浮木,眼睛猛地亮了,聲音裡都帶上了幾分劫後餘生的顫,

  "林三郎!你聽見了!船沒事!船是好的!"

  林清舟卻不接她這話茬,隻是看了一眼水裡的林清山,又看了看他凍得通紅的小腿,語氣淡淡的,

  "船沒事,那是你運氣好,但我大哥,大冬天的,因為你家這孩子鬧的這一出,下水蹚了這一大圈,

  河水有多冷你也看見了,尋常人沾了這寒氣,回去發熱咳嗽是常有的事,

  我家大哥若是因此得了風寒,湯藥錢,將養錢,少說也要二百文。"

  趙氏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一看林清山那凍得發白的嘴唇和還在滴水的小腿,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林清舟繼續說,

  "二百文,拿來,今兒這事兒就算完了,孩子你帶走,我林家跟你石家,兩清。"

  趙氏一聽,一百兩變成了二百文,

  整個人忙不疊地從地上爬起來,膝蓋上全是泥印子也顧不上拍,

  "我去!我這就去拿!你等著!你等著!"

  她剛轉身要跑,旁邊一直沉默的石守財終於開口了。

  他把竹杖在地上頓了一下,乾咳了一聲,聲音又悶又慢,

  "看個風寒感冒,哪就要二百文了?鎮上抓一副驅寒的薑湯葯,不過十幾文錢....二百文,你這後生也太......"

  他話沒說完,林清舟就看了過來,目光不冷不熱的,

  "不給也行。"

  石守財被他這一看,下意識閉了嘴。

  "我大哥在這冰水裡站了多久,你家孩子就去那冰水裡站多久,

  一刻鐘也好,兩刻鐘也罷,站夠了時辰,這事也算了,

  也別說我攀咬外人,冤有頭債有主,事情因孩子而起,就讓孩子自己擔著,

  算是教他明理的第一堂課,往後他就知道什麼事能做什麼事不能做了。"

  他說完,目光落在石守財臉上,

  石守財渾濁的老眼轉了轉,落在自家孫子身上,又從孫子身上移到那片泛著寒氣的河面上,嘴唇動了動,居然露出了一絲思索的神色。

  說實話,他又何嘗不知道自家孫子該管教了?

  趙氏平日縱著寵著,養成這麼個無法無天的性子,今日敢砸船,明日就敢放火。

  若是真能叫他在冰水裡站上一陣,吃吃苦頭,長長記性,倒也算是一樁好事。

  反正大冬天的,站一會兒也站不死人,最多就是凍得哭一場罷了。

  他心裡這念頭剛轉過彎來,眼皮還沒來得及擡,趙氏已經炸了。

  趙氏一眼看見石守財臉上那副神情,整個人像被點燃的炮仗,猛地轉過身來,沖著石守財就撲了過去,

  一把挖在老頭子胳膊上,嗓門尖得能劃破天,

  "你個老東西!老賤人!那是你親孫子!你要把他扔冰水裡頭去?!你有沒有心肝啊你!

  你偏心偏到胳肢窩裡去了是不是!你嫌我大房礙眼,想凍死我兒子你省心是不是!"

  石守財被她挖得往後踉蹌了兩步,竹杖都差點沒拄穩,臉上又驚又怒,

  "你,你這潑婦!我什麼時候說要扔了!我就是想想!"

  "想想也不行!"

  趙氏又上去挖了一把,眼眶通紅,嘴裡噼裡啪啦地往外倒,

  "老不死的!沒種的玩意兒!剛剛你不吭聲,這會兒你叫起來了!

  當男人得窩囊也就算了,當爺爺也當得這麼窩囊!

  我嫁到你們石家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

  她罵完了石守財,扭頭又沖著老槐樹那邊啐了一口,

  "石大富你也不是個東西!你媳婦兒被人欺負你躲著!你兒子差點被賣了你還躲著!

  你但凡能像個男人一樣站出來說句話,老娘都不至於受這份氣!

  還有杜秀蘭你個賤皮子,你等著!等這事兒完了老娘跟你沒完!"

  一通罵完,她喘了兩口粗氣,也不等任何人回話,低頭沖林清舟飛快地說了一句,

  "你等著!我去拿錢!二百文!一文不少你的!"

  說完她就往村裡跑,一邊跑嘴裡還一邊罵,聲音斷斷續續地飄過來,

  "一窩子賤人....沒一個有用的......老娘要分家!分家!各過各的!誰也別占誰便宜...."

  那聲音越跑越遠,漸漸被風聲和蘆葦的沙沙聲蓋過去了。

  河岸邊安靜了一瞬。

  村民們面面相覷,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了聲,又趕緊憋回去。

  那個叼煙杆子的老漢把煙杆子從嘴裡拿出來,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搖頭晃腦地說了一句,

  "石家這是要散了啊...."

  另一個婦人接道,

  "早該散了,那趙氏那脾氣,誰家攤上誰家倒黴。"

  石守財拄著竹杖站在原地,被自家兒媳婦當眾挖了兩把又罵了一通,老臉漲得紫紅,又不曉得該找誰麻煩,也隻好轉身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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